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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父親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他總有說不完的故事:從戰(zhàn)火紛飛的年代的人物事跡，到全國各地的風(fēng)土人情，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他總有說不完的道理:人一定要有真本事，去到哪里都不怕；做事要有計劃；做人要有分寸，不該拿的不要拿...

他還會很多技能: 神奇的醫(yī)術(shù)、精湛的廚藝、一些什么風(fēng)水算命之類的，好像也頭頭是道，雖然我都聽不懂...

他還有點神秘，打著農(nóng)民的旗號，卻不怎么正經(jīng)干農(nóng)活，隔三岔五出去一趟，回來時帶回許多新奇的東西給我們。

更重要的是，小時候父親最疼的就是我，他總說姐姐的不是，但從未批評過我。他在我眼中，是能干的慈父，在他眼里，我是一個乖巧懂事，認(rèn)真學(xué)習(xí)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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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具體是哪天開始，我和父親的距離好像越來越遠(yuǎn)，等我發(fā)現(xiàn)時，彼此的隔閡好像已難以逾越。

我試圖回溯過去，尋找原因。

也許是，二年級時，我們第一次見到了所謂的“母親”，在她那里，聽到很多對父親的怨恨；

也許是，四年級時，家里除了父親和姐姐，還多了一個女人。初中時，姐姐離開家里，幾乎沒回來過，而那個家，多了“弟弟”。

然后，父親好像變了，他所有精力，都在他盼了很久的兒子身上。

我和村里的小伙伴打牌打到深夜才回，他不聞不問；

我偷偷躲起來看散文和小說被他看見了，只說“隨便你看什么書，我不管你”，我瞬間淚崩不知怕的是被責(zé)罵還是漠視；

這些場景越來越多，我也越來越沉默。每次看著他們和和睦睦時，我總覺得自己是多余的。我無處可去，又不愿回家，經(jīng)常躲在山里或河邊，一呆就是一天。有時覺得自己在那里就像一場交換，我任勞任怨干活，換取學(xué)費和居所。

所以一直到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父親的職業(yè)到底是什么，他和母親過去的真相是什么，他們未來的打算又是什么。我不知道家里有多少米糧有多少地，好像一切與我無關(guān)。我只想離開，遠(yuǎn)遠(yuǎn)的離開，再也不要回來。

我讀的學(xué)校越來越遠(yuǎn)，選的專業(yè)和學(xué)校從不和父親商量，正如我不知道他的一切一樣，他也不知道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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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斷了線的風(fēng)箏，要往哪兒飛？

畢業(yè)后徹底茫然了，我以為翅膀硬了從此天大地大任我遨游。卻不知道這世界是片殘酷的叢林兇險的海洋，我如一只迷途的羔羊，也像一艘沒有航向的船，什么都不會，只能不停地把自己躲起來，藏起來。因為，我沒有后盾。所以，我什么都不敢要。

可心底深處，還是渴望能與父親握手言和，與母親握手言和，與這個世界握手言和。

我一直盼著，會有一天，所有大人都會和我說實話，告訴我過去的所有真相。一直等著，父親把我當(dāng)成一個家人，一個成人，和我說他的故事，他的未來規(guī)劃。

而今，也許父親已年邁，也許是在我又一次過年不回之后，也許他覺得，我應(yīng)該也長大了吧。

所以，在3月初的一天，我休假回家去看他。就在那個靜謐的午后，他突然坦誠地回答了我的所有疑問。

我們很久沒有這樣，坐在桌子旁，喝著茶，聊了一個下午。

聊他年幼開始闖天下，花20年拜師學(xué)藝的經(jīng)歷；

聊他的真正職業(yè)，他一路來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

我也懂了，他為什么會選在那個地方安家；

我也知道了他對于未來的所有規(guī)劃，他說我不用擔(dān)心他，過好自己的就可以；

而在他的規(guī)劃里，居然還有母親的安排。我終于釋然:他心里未嘗沒有半分母親的位置，就像母親對他的恨里，未必沒有其他的情感。

我心目中的英雄，終于又回來了。

我在他云淡風(fēng)輕的描述里，感受到了深深的對命運的抗?fàn)幒蜔o奈，我終于懂了他過去遭受的苦難和不易，就像翻閱了一本古老的書；他也理解了我乖巧懂事的外表下的倔強和不羈，他也縱容了我的所有任性，也許也明白了我的委屈。

在長長短短的人生里，對與錯似乎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是否都曾對彼此坦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