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生札記--109

易之坤（4）

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強(qiáng)，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紀(jì)馬地類，行地?zé)o強(qiáng)，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常道，后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yīng)地?zé)o強(qiáng)。

此數(shù)語(yǔ)，明揭坤元大用，猶乾之釋文也，而坤元二字為至精，以后天之氣，為生化之主，必有所本。元者，本也。乾元主陽(yáng)，坤元主陰。此二元者，生化之根，萬物之母，故名之元，亦如乾元義。其宜留意者，則坤元之與乾元同異也。乾元為陽(yáng)氣之先，居先天之位，率后天之始。而坤元亦隨之，而主后天之用，專生化之功。其在先天，若有后先，后天則已并行。蓋后天之初無可言，有可言則太極已為兩儀之象。兩儀既判，乾坤以名。果有乾坤之時(shí)，已分陰陽(yáng)之氣。故在有易之后，乾坤不能獨(dú)行，斯坤元與乾元，并主天下之生化，而同為萬物之根本矣。

唯坤元異夫乾者，一為陽(yáng)主施，一為陰主受；一為氣始，一為形先；一為自生，一為自成。故乾之德生，生于坤；乾之用成，成于坤。乾元之所見者，待坤元而后明。乾元之生成者，待坤元而后名。坤元實(shí)生化之顯著者，而為萬物所由生成。故名之曰坤元，而贊之曰至哉。溯資生之德，并資始而同諧，以順承天，乃配統(tǒng)天而無猜。猶人之父母，草木之根草，化物之原質(zhì)，生物之胚胎。實(shí)為萬有之始，名類之初階。故稱之曰至，言其有極而兼賅。匹乾元之大，明施與受之由來。合乾道之廣，示始終之所栽培。象覆載之德，為生化先胚。以見坤元之用，實(shí)與乾元相隨，一來一往，相得相追，循環(huán)不已，悠久無涯。此卦之本象，象之設(shè)辭，精微奧妙，理數(shù)同之。故數(shù)語(yǔ)所包者廣，探天下化機(jī)而無遺矣。

夫天道無量，地道無疆，天無不覆，所包無外，故其德大。地道主載，止于地上，雖行無疆，而德有極，故不及地外。其德曰至，至者極也，有至者言當(dāng)至皆至。地道也，坤元之德也。在乾元以大，而統(tǒng)天。凡天之下，無不及也。而坤元，以至而順承天，居其地而盡及，有其極而無不履。地道有限，天道莫量。地氣所行，周地而已。天氣則無不包也。故以大名天德之廣覆，以至示地德之有常。各有當(dāng)也，非揚(yáng)乾而抑坤也。

天下之大，眾星并羅。氣之所舉，眾體同裹。故乾道統(tǒng)天，兼乎坤言，坤道承天。對(duì)乾而言，坤處順受，唯承得氣之用。故地面之氣，天日之光也。地行之度，天日之軌也。地之立也，大氣舉之。地之周也，大氣環(huán)之。凡地之生成，天之功也。而天之生成萬物，地之功也。蓋天之覆也，至物而見。天之生成，因地而名。天道見于地，而生化之用，必因地以成，非地不可見也、不可名也。故履地始得天氣，行地始知天德。天之風(fēng)雨寒溫，地之候也。天之日月星辰，地之光也。天與以時(shí)，地復(fù)以令。天施以德，地承以化。天變以氣，地著其形。天賦以數(shù)，地昭其象。凡天之所為，皆見于地，皆成于地。天始之，地終之。天施之，地承之。天地相通，生化以明。天地相接，萬物以名。此天地之為天下主，而乾坤為全易首也。

夫坤本乾以行者，以厚載物。合天之廣覆，以形生成物。合天之氣化，乃同天悠久。而德無疆，含弘光大。以得天之氣，受天日之光熱；被天之澤，承風(fēng)雨之噓潤(rùn)。通天之用，而至中和；達(dá)天之功，而并元亨；故能順承天，而合構(gòu)精形，以為物生成。此所謂含弘光大，品物咸亨也。坤之致此，為其善合乾也。以有坤元合乾元之德，成天地之用也。故一虛一實(shí)，萬物并育；一生一成，萬有并名；一氣一形，萬類并行；一降一升，萬軌并申；后天之宰，人物之母；分之則還于無，合之則二而一；所謂一陰一陽(yáng)之謂道也。

無天地則無物，無乾坤則無易。有物則必天地而俱通，有易則必有乾坤而俱合。不合不通，復(fù)歸于空。故乾以坤名，坤以乾存。二元之德，一元之功。由一為二，氣極則窮。由二合一，理窮則通。故先天由無入有，陰陽(yáng)乃分；后天以氣合形，乾坤始凝。凝者，其神；分者，其名；合而有得，生至于成。故坤元資生者，乾所生，而坤克生之；坤厚載物者，天所予，而坤克承之。以能生成，乃曰含弘。以能受承，乃底咸亨。以德合而無疆，以有至而大光。斯所謂立坤之道，成柔與剛；達(dá)坤之用，乃同天行。博厚悠久，順應(yīng)有常。坤元之象，乃終有慶也。

坤以牝馬而應(yīng)天行。行地?zé)o強(qiáng)，以同于乾，故雖牝而同類。牝則屬地耳，唯屬地而行止于地，不似乾之行天，可御天也。以順承之德，成安貞，乃孚天行，以隨龍馬之跡。故以靜而動(dòng)，以安而行，以柔成剛，以利貞成其元亨。夫守位者順，安分者正。正順者有常道，不失其守者有常德。能知先后者不逆，能識(shí)剛?cè)嵴卟徽?。靜者必明，巽者多羣。知得者不失，戒爭(zhēng)者有成。故處坤位而循坤道，以退為順，以后為寶。若爭(zhēng)先則迷，而后隨乃其常道。彼氣盛將窮，氣弱易亨。西南之所合，乃得朋以行。東北之所乖，乃以順靜終保其慶。西南者，陽(yáng)之盛也，陰所需也，故多友好。東北者，陰之盛也，乃陽(yáng)所喜，故坤不與合，而失其朋類。然以坤之處順用柔，持盈保泰，故能終吉。若自滿者敗，自恃者亡，身之不恤安望其多助乎。

故以數(shù)言：河圖之位，西南金火，于時(shí)夏秋，坤本土德，相生相養(yǎng)，故有朋類；東北水木，于時(shí)冬春，木則賊土，水則泄氣，兩相乘制，乃失友好。又如洛書，九宮之位各有其序，五行之德末易其方，而坤以用殊，乃易艮位，以合于后天之?dāng)?shù)也。蓋取終慶之象，宜艮止之義；仍安貞之占，得后順之常。故二八易位，而陰陽(yáng)相孚；體用代興，時(shí)方相得也。又如八卦方位，先天乾坤上下，本無用也，故虛其位。上下無常，不指其變，至后天則以用為主，方位以變?yōu)橐?。坤乃移居西南，以?yīng)得朋之象，而循順承之道。蓋乾處西北，以接于坎，由陽(yáng)生陰；坤在西南，以近于離，由陰化陽(yáng)。而上下之位既遷，施受之義益昭，交合之道既近，先后之序始著。文王八卦為后天之序，無一不符于象辭者也。

天道下降，地道上承。乾德資始，坤德資生。乃成交往之道，而見類行之程。故得喪非關(guān)天運(yùn)，而剛?cè)嵩诤跞擞靡?。順者安貞之吉，逆者迷失之徵。因卦以寓教，因辭以明行，因宜否而知?jiǎng)嘴o，因施受而見生成。此坤道之有常，亦君子之所戒。本牝馬之類，示行方之利害。守本位之吉，知天道之無遠(yuǎn)弗屆；應(yīng)無強(qiáng)之行，孚自強(qiáng)不息而莫懈。先利貞之求，應(yīng)知元亨之有在，往復(fù)成其循環(huán)，德用乃昭于時(shí)邁。此圣人垂訓(xùn)，學(xué)者慎而毋怠也。

故坤彖釋文。詳于占旨，為示禍福吉兇，使人正其行止。雖言坤道，指歸人事，天地之不違，命數(shù)之不二，唯性情之所安。乃立則夫仁義，上下孚剛?cè)嶂?，升降達(dá)順逆之序。知坤無生有生、無成有終，乃明天下生化之趣。故象數(shù)有精微，文辭有體例，合觀以溯其蘊(yùn)，會(huì)通以求其意，則天道在于掌巾，悔吝不待下笠矣。

人生于天地間，天遠(yuǎn)地近，無時(shí)離地，則無事不法地道。地以順承為本、安貞為吉，有方宜，有時(shí)利，皆同人事。果能熟乾坤卦傯用，則所行止，自有常也。故吉兇福禍，人自召之；逆順先后，人自為之；成敗生亡，人自致之；得失利害，人自謀之。皆坤道所已詔，而彖辭所己詳，能遵行之，則成坤成乾，立地位天，至誠(chéng)之道，中和之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