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上月,聽說父母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要拆遷了。
我與母親在電話里聊天,我說別把狗給扔了,多少人平房不住后就把先前養(yǎng)的狗放逐自生自滅了。
母親道,那怎么會?狗是要一直領(lǐng)著的,不過就是這幾天病了,看能不能緩過來,緊閉牙關(guān),藥也不喝。
我心下?lián)鷳n,莫不是這老狗難舍故園?又轉(zhuǎn)念一想,老狗靠著自己的求生意志熬過了幾場重病,這回也一定能挺過去,還和老主人一起搬去樓房住呢!便又釋然,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上次回家時見到老狗的情形。
那天剛下過一場大雨,老狗頂著一頭濕漉漉的白毛,跑過來與我和孩子撒嬌,仿佛說:“你們娘倆怎么來的?看,我都濕透了,不過真涼快呀!”我點了點它的額頭,呵呵一笑說玩去唄!
02
老狗名字喚作“牛牛”,是我在2005年從花鳥市場買回來的一只白毛狗。它長得一副樸實的模樣,眼睛黑黑大大的,樣子普通而可親。
當時相中此狗的一個原因是價格便宜,記得以80元成交；二來看他的模樣與眼神似曾相識,有小時候故鄉(xiāng)看家狗阿黃的影子。于是買了鏈子,一路牽著它興高采烈地回到了單身宿舍。
宿舍住著單位十幾個年輕人,男生宿舍三個,女生宿舍一個。各屋里只有行軍床和一個小柜子,很是簡陋,但是也為這些家不在本地剛畢業(yè)的年輕人提供了棲身之所。
照顧一個小狗,也像照顧一個小孩子。所幸此狗不挑食,五毛錢的火腿腸也吃,饅頭菜湯也吃。同事們下館子帶回來骨頭和肉,更是香得狼吞虎咽。
在我的照料下,牛牛幾個月便長得壯壯實實的了。然而久而久之,胃口也慣得饞了些。
一日午后,我睡得正香,忽然聽到一陣微小的動靜,睜眼看見它在走廊里鬼鬼祟祟的吃著什么,咦?我納悶,哪里來的吃食,悄悄跟去一看,原來是半只燒雞。
這時男生宿舍出來一個同事氣呼呼地說:“這家伙把我的雞也給偷吃了?！蔽殷@訝:“那怎么辦呢?要不給你買個雞哇?！蓖裸f:“不用,反正它也抓過了,把剩下的都給它吃去唄?！?/p>
我狠狠將它訓了一頓,牛牛耷拉著腦袋,知道自己做錯了事。
03
那一年的圣誕節(jié)前夕,牛牛突然不見了,我很是難過,覺得像自己的孩子走失了一樣。但潛意識里覺得它和我緣分不止這么短,總覺得還會回來。于是我暗暗許下一個心愿,希望狗狗在平安夜里能夠找回家。
平安夜的上午,我一個人百無聊賴地收拾材料,牛牛突然出現(xiàn)在了門口。我驚喜萬分,它圍著我開心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表示自己餓了。
隔天,我聽同事說,是被附近的人抓了去玩耍,它自己想辦法找回來了。真是有驚無險啊！
牛牛吃雞事件和失而復(fù)得以后,我覺得把它養(yǎng)在二樓的宿舍有點不合適了,由于我很忙碌,難免有時顧不上照料它的吃喝拉撒。我也常想，狗不是用來圈養(yǎng)的,它應(yīng)該擁有自由奔跑的空間,于是就帶回了父母的平房。
04
牛牛與新主人相處融洽,在平房院里跑來逛去。每次我一回去總會遠遠跑來迎接,它那活潑亂跳身影的后面,一般是母親或父親的笑臉。
牛牛在平房里完全體現(xiàn)出它悠然自得的個性,它的脾性與那些狂吠不?；驉灺暡豢缘墓饭凡灰粯?。這也是我喜歡它的一個原因。
那狗老成，常常不慌不忙地，像一個久經(jīng)風霜的老人，似乎什么話也能聽懂，什么故事它也經(jīng)過?；畹煤唵味?。
那狗淘氣，也像個頑童，在地上打幾個滾兒，在孩子尿過的地方故意撒上一泡尿，當眾人笑得稀里嘩啦時，它故作鎮(zhèn)靜漫不經(jīng)心地望著天。
夏日的午后,母親常常坐著門外的大石頭上縫著什么,老狗坐在旁邊的空地上,眼神慵懶。父親去馬路那邊下棋,母親去買菜，狗也始終不前不后地相隨！
老狗已經(jīng)成了父母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不知不覺中過去了十幾年的時光。
年輕健壯的牛牛慢慢老了,肉也不愛吃了,常常只喝些湯。近兩年,每年都會生一兩場重病。好幾次,母親以為它要死了,不過最終總能挺了過來。
它也常常去附近的親戚家串門,不過只在樓道外繞繞就走了；也有兩三個伙伴,結(jié)伴穿過馬路，在空闊的土地上游走，總算不那么孤單。
05
去年冬天,父親送我和孩子去車站等車,老狗屁顛屁顛的跟著。公交車站臨著一條南北大馬路,車水馬龍。
到了地方,父親與我們一道等車到來。那狗以為又要去三哥家,一轉(zhuǎn)眼便蹦到馬路中央?？赡芩鋈挥X得身邊少了什么,站在馬路中回頭望著父親直叫喚,意思是怎么還不過馬路啊？父親喊道:“不去那邊了，你快回來！”我也大喊：“危險！”它終于聽懂了，搖搖尾巴跑過了這頭。讓人虛驚一場的同時，我也感嘆老狗與老人的深厚感情與默契。
老狗是看家護院的好把式，家里人回來了，向來都是熱烈的歡迎；看到鬼鬼祟祟的身影經(jīng)過，總會追著人家的車子嚷嚷個不停。母親總說，老狗頂了大用，否則這么大的院子空蕩蕩的怎么行。
前幾年，老狗不小心又走丟了。當時被南邊的一家人用鏈子拴住，恰巧被賣豆腐的三姐夫看到了。姐夫問那家男人：“這是我們家的狗，怎么跑你這兒了！”男人狡辯：“哪里是你的呢，沒看到和我家的狗拴在一起，你說是你的，你叫他看跟你走不？”姐夫喚了老狗的名字，它當然開心得很，拼命掙脫了繩子跟著姐夫跑回了家。
06
如此一來，大家更堅信了這狗與一家人的緣分是注定的。老狗也變得更精明了，如今父母也不用擔心它某一天走丟，因為大多地方它都相當熟悉。
或許，對一只狗而言，最大的幸福是遇到一個懂它的主人；而對于一個愛狗的人，總會在某個時刻與一只注定陪伴自己的狗不期而遇，慢慢度過一生。
老狗，老人，老屋，像一幅舊時光里黑白生動的畫面，鮮活地連接在一起不可分割，也說不清誰究竟是誰的伴兒了。
對我而言，他們是看一眼少一眼，每一次都顯得彌足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