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初認識張迪老師是在夏末時節(jié)。正值高一年級暑假,我叼著雪糕,單腳搭在小區(qū)健身器材上蕩秋千,身旁兩位遛狗的大姨一邊轉(zhuǎn)著太極大轉(zhuǎn)輪,一邊與我說著家長里短。
班主任郭飛君老師打來電話告訴我高二分班結(jié)果出來了,我倍感緊張,停頓著沒說話。
郭老師大概是感覺到了我的情緒,頓了一下說:“別緊張,不是紹剛老師的班級,你的新班主任叫張迪?!?/p>
我立馬喜形于色地表示,我不緊張,我只是怕挨揍,我知道張迪老師,她和我差不多高,常穿紅色格子西裝外套,帶著眼鏡,梳著齊劉海,一張娃娃臉,感覺和我們沒什么差別。
郭老師回我道:“她可比你高,你最好老實一點,她還教你語文,看你還敢不敢不寫作業(yè)?!?/p>
其實我知道她在嚇唬我,但我并不擔(dān)心到了新的班級會不適應(yīng)或者與新老師相處困難,我可是婦女之友,而且文明禮貌、尊師重道、團結(jié)友愛,除了不愛寫作業(yè)。
自小學(xué)起,我整個學(xué)生時期,歷屆的語文老師對我都是偏愛的,張迪老師尤甚。有的老師偏愛我乖巧伶俐,有的老師偏愛我文采斐然,有的老師偏愛我常常得獎,唯她偏愛的只是我,不是只有精華全無糟粕的我,是可愛可惱原原本本的我。我們鮮少叫她張迪老師,而是叫她迪姐,她為我傳了道,授了業(yè),徐徐解開了人生諸多不惑。
雖然我是婦女之友,但我的確不是一個省心的學(xué)生,時常闖禍,每每總是她人前替我道歉,人后還要安撫我的情緒,若他人不依不饒,她便擋在我身前舌戰(zhàn)群儒,我常常覺得她是個敢于橫刀立馬的女將軍。女將軍打著一把偏愛的傘舉在我頭頂,遇烈日炎炎便替我擋住刺眼火光,遇大雨傾盆便將我輕攬肩膀護于傘下,遇風(fēng)平浪靜我們相約在柳樹下說笑,遇心有漣漪我們相伴在鵝卵石路上互訴衷腸。
闖禍和不省心是真的,畢竟三主四副科目中,只有一科老師沒找她給我告過狀,因為那一科老師是她自己。英語、數(shù)學(xué)老師大多是說我上課打瞌睡,歷史、生物、政治老師大多說我上課和蘭俊輝在下面不停的嘰嘰喳喳,地理老師則是說我上課不是和蘭俊輝嘰嘰喳喳就是被蘭俊輝打。
其實蘭俊輝打我這件事,蘭俊輝不大服氣,他說:“我打你都沒用力氣,老師只看見我打你,我那叫還手,他沒看見你超級使勁兒一腳把我踹到另一行?!钡矣X得地理老師很公正,因為他對蘭俊輝說“你怎么還打女生”。后來我與蘭俊輝“姐妹分離”,我的同桌變成了各科講課的老師,蘭俊輝有了他的新漂亮同桌,他可高興壞了。
此后迪姐的耳朵清凈了許多。
雖如此,但我可不是什么“小太妹”,我愛學(xué)習(xí),我只是既學(xué)不懂又缺少學(xué)習(xí)氛圍。唯有語文課,我是不犯困的。迪姐的語文課總是很有趣,除了文本分析、語句語法這類必學(xué)知識,常會將相關(guān)的文學(xué)常識、文章背景、野史趣事講與我們聽,還會鼓勵我們結(jié)合情景與主題鍛煉寫作能力,上臺分享文章鍛煉語言輸出能力。
在后來的學(xué)習(xí)中,不論是讀文章還是學(xué)習(xí)專業(yè)科目,我總會立足于文本之余,再拓展一些其他相關(guān)的內(nèi)容來幫助理解,還能夠舉一反三的應(yīng)用以往所學(xué)內(nèi)容,我想這與高中時期語文素養(yǎng)的培養(yǎng)是離不開的。尤其在工作后,我每每與人吵架鮮少失敗,這大概也得益于我高中時期逢寫文章必做提綱的習(xí)慣,我還會事后總結(jié)不足,這次沒吵贏的,下次必然出師大捷。若遇他人主動與我爭吵這類來不及做準備的突發(fā)事件,我亦是不怕的,顛倒是非、辭窮理極甚至打街罵巷的場景,我在孩子時候就見過了,除了語言文化,我的高中語文課堂同樣教會了我應(yīng)對人心險惡、人生跌宕以及防止內(nèi)耗的種種方法。
迪姐的這份偏愛,自我的1.0時代中期起便開始了,如今我進入了人生3.0時代,依舊未結(jié)束。2018年,我初為人母,她來看我,第一句問我“你好不好”,我有些淚目,許多人關(guān)心小朋友的日?;锸澈蜕L情況如何,唯她問我“你好不好”。我開心的向她展示我的崽,她小心翼翼抱著石呦呦說和我長得真像,她的崽和我的崽終于聚首,丑蛋兒也當(dāng)哥哥了。不過丑蛋兒的這個妹妹如今可不省心,時常闖禍,氣得我滿家追著她打屁股。
走的時候迪姐對我婆婆道辛苦,請我婆婆好好照顧我,我婆婆也是很好的人,她說你這個老師一定很惦記你。
后來的聚會,我們都帶上了自己的“小尾巴”,石呦呦每每跟在丑蛋兒哥哥身后寸步不離,丑蛋兒也無奈的同迪姐說“妹妹一直跟著我”。
丑蛋兒哥哥雖然語氣無奈,但還是會很耐心的陪著妹妹在餐巾紙上畫畫。由此形成了如此一個表情嚴肅、沉著淡定,另一個左蹦右跳、嘰嘰喳喳的歡脫場景。

這令我想起上學(xué)時,迪姐也是這樣表情嚴肅的在批改作業(yè),我則與其他同樣不省心的同學(xué),一起在旁邊嘰嘰喳喳。她有時會皺起眉頭說一句“啊呀,都走開”,隨后嘟起嘴接著寫東西,我們四散開去,隨后又再次聚集于她身旁,但她從不真的惱,她的那句“啊呀”于我們而言是寵溺的。
她似銀杏樹般堅韌沉著,我們則是各自掛在她樹梢上的葉子,她始終不變,我們則愛她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