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州槐花開了

李自立

每到春季來臨，住在戈壁的浪子，看不見春的跡象，總有很多關(guān)于家鄉(xiāng)春的記憶，讓人心疼心酸，越是思想，越是憂傷。

因此，很不愿意再回憶過去的憂傷。然而，家鄉(xiāng)的春色，總是那么地讓人戀戀不舍，所以還是記錄下來，以敘在外游子的親情和思鄉(xiāng)情懷。

四月的彬州，要是提起筆來，可以說隨處都是風(fēng)光無限，馨香流光溢彩。桃花、杏花、梨花、蘋果花、麥田、果園、油菜花、山脈、溝壑、小溪、房前、屋后，百艷競芳，簇蔟堆錦，用“滿園春色關(guān)不住”再也恰當(dāng)不過了。

我一慣欣賞的是自然界的美，城里的東西再五光十色，街景廣場的花園再美，花兒再鮮艷，總會給人一種修飾過的感覺，只要是人工養(yǎng)的，稍加修飾的，總感覺有意地掩飾了一點(diǎn)什么，因此，覺得很不真實(shí)，而且我也不太在意。

彬州春天，自然界的美，可多了去了，轉(zhuǎn)山轉(zhuǎn)水轉(zhuǎn)佛塔，那一個都是自己內(nèi)心的美，那一個“美”字了得！

比如上高中時，去西溝賞真山真水，那時候，去北灘梨園走讀，賞梨園春景，去涇河邊賞芳草戚戚，看悠悠涇河流水?；氐郊依锖?，看滿塬的麥田，碧浪翻滾，賞油菜花的黃金甲，觀賞溝里的小草野花，還有那山桃花和洋槐花，那可真是一個壯觀的場面。

文人墨客如果去了，絕對只能恨自己學(xué)識才淺，江郎才盡，只能剩下滿腹的感嘆和牢騷……

童年時候，我沒有出過遠(yuǎn)門之前，總覺得老屋門前，那幾樹洋槐花新鮮。母親在世的時候，缺吃少穿，春天的洋槐花，是我們家的主食，用面拌成悶飯蒸熟吃，蒸菜疙瘩吃，母親去世后，外婆用洋槐花做面糊糊吃。母親和外婆把新鮮的洋槐花曬干了，冬天再拿出來吃，開水燙洗以后，再做成各種食品，那種春的氣息，那菜疙瘩和悶飯的筋道馨香，至今記憶尤新。因此，一直感恩洋槐花在艱苦歲月幫助我們抵御了饑寒。

最讓我和父親難忘的，就是母親去世過完五期的下午，我下午去上學(xué)了，老八和老九（老八是我親弟弟，老九是三伯的兒子，我是家里的六子）在老屋東邊的土場邊，摘洋槐花準(zhǔn)備做飯用，兩個弟弟因為力氣太小，九弟人沒事，弟弟用長鉤鉤來的槐樹枝，因為樹枝的彈力太大，突然從長鉤下邊滑出去了，這一滑不要緊，弟弟被樹枝和長鉤帶著，摔下了門前五百米深的馬槽溝，此時候我不在家，一家人慌了手腳。

可以說，當(dāng)時母親剛剛?cè)ナ溃迦说难酃?，都在關(guān)心我們一家人的命運(yùn)，此時候村里的鄰居，伯伯，大媽大嬸們都來幫忙安慰父親。無助的父親只是一味的痛哭流涕。七年前我掉進(jìn)門前溝里摔斷了腿，此時候弟弟又掉進(jìn)了溝里，摔爛了滿臉的皮膚，掛爛了衣物，幸好骨頭沒有大礙。

等我知道此事，已經(jīng)是下午放學(xué)路上，老遠(yuǎn)看見二哥順著龍頭嶺的莊稼地，踏著麥苗，抄著斜道近路朝前跑，等趕上二哥問明情況，原來二哥給弟弟去醫(yī)療站買治療跌打損傷的藥，于是我們二人一起往家趕，等趕進(jìn)家門，看著弟弟滿臉的傷疤，滿臉的血跡，我當(dāng)時確實(shí)心碎了。一個五歲的孩子，在母親去世后不到四十天，他就懂得給家里找糧食覓食物，讓我這個念書的哥哥，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甚至我的手，都覺得多余，無處放置，我在喉嚨里哽咽了，已經(jīng)再說不出來話語……

我平時話很多，特別遇見突發(fā)事件，遇見扎手的事情，我的言語特別的遲鈍，到現(xiàn)在還是。遇見長久不見的親人，遇見酒桌上，大家親熱地拉家常，我的話語都特別地少，因此，當(dāng)時的我就傻傻地看著弟弟，傻傻地站著發(fā)呆。等弟弟好點(diǎn)了，父親突然問我：“弟弟掉進(jìn)了溝里，我急的要死，你從學(xué)?；貋硪宦暡豢?，你是不是人，你有沒有人性？”我再也不敢吱聲了，因為我怕挨打，當(dāng)時的內(nèi)心里，嚇得砰砰直跳，但是我不敢吭聲。

往事過去多少年了，父親和我，都留戀居住老屋的歲月，可又恨老屋門前的那條馬槽溝。童年的回憶，仍然記憶尤新，洋槐花是救命之物，我難以割舍。洋槐花又讓我難過，母親的忌日，在洋槐花盛開的四月，弟弟四月，又因為洋槐花掉進(jìn)了溝里，這些陳年往事，難免讓人傷感，又掃大家春游的興致。我不想再說了，此時，我的眼淚已經(jīng)打濕了手機(jī)公屏，還是說點(diǎn)高興的吧……

等長大念書以后，父親帶著我和弟弟，去侍郎湖邊種地，去后溝和紅花溝收莊稼，我才知道，外邊的自然界，彬州的四月天，原來那么地美。我才知道，在我的身，有那么多的洋槐樹。

從我們底店鄉(xiāng)出發(fā)九公里，就到了毛英疙瘩，從毛英疙瘩朝西望去，陜西省西廟頭國營林場，溝壑綿延，此起彼伏，沃野千里，深溝蘊(yùn)藏著生命的生機(jī)勃勃。洋槐花開花前，樣槐樹葉的鵝黃嫩，帶著泥土的氣息，很是接地氣。等花開盛了，那滿溝架嶺的白，郁郁蔥蔥，氣勢壯觀，從毛英疙瘩下山，越過步灣林場，到了程疙瘩灣，望南望劉家溝，劉家溝就是太裕河的上游。劉家溝水庫和侍郎湖一南一北，隔山遙遙相望。

翻越程疙瘩灣，到前坡、到西廟頭、到潘家堡子，到南北二坪，到龍山書院，到背后坡、九只窯、九成宮、到麟游縣城，一路都是綠樹濃蔭，氣候濕潤的樹蔭里，槐花濃郁的芳香撲鼻，沁人心脾，讓人投入大自然的懷抱，不能不說是一種美的享受。

回來路上，從步灣林場翻越步灣梁，就是侍郎湖，侍郎湖邊的洋槐林和西廟頭國營林場洋槐林一樣，秀色可餐，松柏夾雜，綠茵幽徑，森林山梁映射在一湖秀水碧玉里，那個美啊，不能不說是人間仙境，人間的桃花源，海市的蜃樓。到了槐花盛開的季節(jié)，從南方來的蜂農(nóng)和放養(yǎng)的蜜蜂，那甜蜜的事業(yè)，絕對沒有辜負(fù)辛勤的勞動者。

在彬州賞洋槐花景，我見過最壯觀的場面。就是在侍郎湖畔，噴氣式飛機(jī)給樣槐樹林噴藥殺蟲，那飛機(jī)劃過上空以后，整個侍郎溝里，蜜蜂飛舞，槐花落英繽紛，野雞飛躥，野兔跳奔，陽光明媚，牛羊成群，湖邊給池魚種的苜蓿，碧如地毯，踏上去軟綿綿的，讓人遐思萬千。

除過西廟頭國營林場，侍郎湖畔的槐樹林風(fēng)景，在彬州還有一個賞槐花的好去處，那就是彬縣和永壽縣的連界處，永壽梁的槐樹林山莊，那里也已經(jīng)開發(fā)成旅游景區(qū)，但是，永壽的監(jiān)軍鎮(zhèn)永平塔和彬塔相比美，覺得還是稍微遜色了一點(diǎn)。聽故鄉(xiāng)有人傳說，彬州的開元寺塔又發(fā)現(xiàn)了真的舍利子和佛手，碑記銘文等文物，那就更不能媲美。永壽梁的槐花面積雖然很大，但是，要和彬縣底店至寶雞麟游崔木鎮(zhèn)綿延四十多公里的槐樹林相比，那規(guī)?？删陀悬c(diǎn)大巫見小巫的感覺，不過她也是故鄉(xiāng)的旅游勝地，也值得去看看。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我想，彬州自然界洋槐花盛開，美的槐花景點(diǎn)，絕對不至文中所敘述的這些，或許我沒有去過的北塬，還有更美的風(fēng)景。

彬州的西廟頭林場，是六七十年代全縣的老一輩們，響應(yīng)偉人“綠化造林，造福后代”的成績，他們辛勤的付出，才給我們這代人留下了這一片綠蔭，八十年代，全縣人民修房子，放棄洞穴居住方式時，這些林木可真是為民帶來了福音，不能不說是土地的無私奉獻(xiàn)，不能不說是老一輩父母親的無私奉獻(xiàn)。

彬州洋槐花開了，有閑暇時間，親不妨去故鄉(xiāng)的大美河山，去看看去轉(zhuǎn)轉(zhuǎn)，到故鄉(xiāng)的洋槐樹林，聞聞故鄉(xiāng)槐花的撲鼻馨香，徜徉下自己的詩人情懷。

真遺憾，好十幾年了，沒有去賞老家的洋槐花，也沒有嘗過洋槐花悶飯和洋槐花疙瘩，更沒有嘗過槐花蜂蜜的那種沁人心俾的幽香。

洋槐花開了，游子夢吟釋懷，從來都沒有忘記，沒有忘記對于槐花的感情，對于洋槐花的一往情深，深深幾許……

2019年4月17日初稿于哈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