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奶奶說:把打在我手上的針拔了,我的血管比較小,容易走針,把我的導(dǎo)尿管也拔了,總感覺不是很舒服,但是醫(yī)生和我們都沒有照奶奶說的做。
? ? ? ? 奶奶有四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奶奶中年喪夫,一個拉扯五個孩子長大成人,大兒子是所轄村的教友,文雅點說叫做牧師,每一個禮拜天,幾乎都能聽到的贊美主耶穌的講道聲,還有讀贊美詩的聲音,李教友今年74歲了,他的一生可以說什么都沒有做,他家里的房子不是他做的,他兩個兒子的老婆也不是他出錢娶的,但他卻很有一種至少是我認為的傲慢感,聽別人說因為他的兒子們會賺錢,是因為他的兒子給他添了很多孫子,也不是很多,但至少比其他三兄弟多,七月四號的前一個星期,就是他主張把奶奶用鐵門栓住,前門鎖住,不讓奶奶出來,說奶奶會罵別人,會砸了別人的車,我們賠不起,鐵門就這樣裝起來了,但我個人認為他是這四兄弟當中鎖奶奶鎖的最多的一個,就在此刻我還聽到了他那趾高氣昂的聲音,但奶奶還是在乎他,但我說實話,我看不起這樣的人,奶奶總是問我,是那個絕無良心的把我鎖住,我還不能告訴奶奶,是你最愛的大兒子,是你認為傳道無數(shù)救人無數(shù)的李教友,是你付出心血最多的那一個,打我記事起,我才知道,你大兒子的家?guī)缀跏悄銚纹饋淼?,一把屎一把尿的帶大他的兒子,只要他需要,借米借油借錢,什么都可以借,然而,看看現(xiàn)在,真是應(yīng)了那句老話,愛的越深傷的也就越深。
? ? ? ? 奶奶告訴我,她最近總是會聽到這樣的聲音,都100歲了,可以走了,一世都過了別人兩世,還不夠知足嗎?我自己到了這個歲數(shù)我自己的都會選擇不要治了,奶奶還說:特別是她的大兒子的第二個兒子,也就是她的一個孫子,總是會說:奶奶真是“問罪”(受罪的意思),應(yīng)該是這樣說的,“問罪”,“問罪”,真是“問罪”,奶奶的骨骼都好像化掉了,我要去做個禱告,讓上帝接奶奶去天堂,每每講到這里,奶奶都會用手使勁的用手抹自己的眼睛,奶奶告訴我,她并不是因為自己害怕死亡而傷心,是因為自己遭自己的兒子嫌棄,遭自己的孫子嫌棄,或者還有更多人的嫌棄而難過的。
夜已黑,村莊似乎從這一刻開始靜了下來,聽不到拉家常的聲音,也聽不到無拘無束的笑聲,似乎唯有幾只不知名的蟲在鳴叫,唯有奶奶鼾聲如雷,我起身去看看奶奶的導(dǎo)尿包有沒有裝滿尿,去看看奶奶的右手的針有沒有走位,我知道奶奶或許再也說不出話來,但我認為我是和奶奶相處時間最長的一個,或者說和奶奶說話說的最多的一個,我試著把奶奶想說的說出來,此刻,耳朵里似乎又響起了奶奶常說的那句話,我是吃盡了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