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黑夜的隱喻
王建鋒
2010-3-29 22:52
文/
何也王建鋒
有一種人喜歡在夜間出發(fā)，并美其名曰找尋意料之外的美麗，甚至莫名奇妙就可以是他尋的方向找，或者欲望，或者無聊。好比我。天知道在黑夜的掩蓋下到底有多少美麗的東西會被我發(fā)現(xiàn)，但我就是樂此不疲。
當(dāng)然了，你們也可以認(rèn)為我現(xiàn)在是在說謊。
我是個喜歡說謊的人，事實上，在必要的時候，每個人都會說謊的，小孩子說謊是因為要保護自己，大人們說謊則是為了欺騙別人，這個世界就是如此。
你要反駁嗎？
1
我知道你不會反駁的，所以我還準(zhǔn)備說一些關(guān)于夜間的事情，這可能也會和愛情有關(guān)，我不敢保證。
那天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我因為一個電話而跑了出去，目的是見一個我不認(rèn)識的女人，這么說是有點荒誕，你可以認(rèn)為我是在說謊，我不介意。
出去之后，我卻在樓梯口遇到了一個男的，他好像專門在那里等了很久了似的，問我是不是要去見一個聲音很好聽的女的，我莫名地應(yīng)了一句說，是的。他說，你跟我來。
我就跟著去了。
半小時后，我看到了一個比較舊的六層的舊樓，一個我認(rèn)識的女孩子站在窗前向下望了一下，我見到了認(rèn)識的人，心里有了一點安慰，想，還好，估計我要見的那個女人和這個女孩子認(rèn)識，可是這么一想，我就難堪了，因為這個女孩子是我喜歡的。
這真讓我抓狂。
一個小時之后，我回到了一個地方，其中的過程我想三言兩語地解釋清楚，但是我發(fā)現(xiàn)我沒那個能耐。
2
事實上，這件事應(yīng)該有一個以時間為線索的脈絡(luò)，那么我估計會說得比較清晰一些。事情應(yīng)該從那天晚上我還在自己屋子里的時候說起。
那天夜里我和一個很好的朋友，也就是我后來在舊樓上見到的那個女孩子在網(wǎng)上聊天，末了，對方說：我想離家出走。
我問：然后呢？
這說明當(dāng)時我很無語也很無奈更很無聊，其實我該告訴她離家出走是不好玩的，或者應(yīng)該勸她打消這樣不太理智的想法，弄一堆很俗套的說辭，但是我沒有。
我只是覺得我忽然接不上來這句話了，所以我問了一句“然后呢？”。接不上來話題的時候，我通常就會說“然后呢”把話題繼續(xù)交給對方去延續(xù)，而使我免于處在尷尬的地方，也使氣氛免于變得尷尬。
緊接著她說：然后死在外面。
之前比較融洽的聊天到此為止，算是結(jié)束了，因為接下來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我匆匆下線，站在陽臺上。心里一瞬間涌上來的慌亂使得我很想抽煙，但是客觀條件是手上根本沒有，接著我就很想打電話給某個人，這里所說的某個人是真正我不能確定的“某個人”，但是手機里眾多的號碼我實在找不到一個可以打的。
于是回到房子里，躺在床上后，我隨便撥了一個號碼。
我現(xiàn)在不能保證我所說的到底有多少是真實的，因為這畢竟是一個類似于小說的東西，寫小說的人都是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你完全不能保證你看到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有很多時候連寫小說的家伙們自己也搞不清楚。
那邊傳來的是一個女的動聽的聲音，緩解了我不少的慌亂。我想象著電話線那邊的是一個美女，當(dāng)然了，你自然會問，為什么要這樣希望呢？
你傻??？這樣的問題也問。
她喂了一聲以示有人聽了，便停了下來，我說，你好。
她又停了一下，我可以想象她一定是又仔細地看了一下手機上顯示的號碼，然后得出了不認(rèn)識這個號碼的結(jié)論。說：“請問你是？”
我想，這個女的還比較禮貌，漂亮的女的還很禮貌，這真是一個令人興奮的事實。
我說，你好，我們估計不認(rèn)識，這是我隨便撥的號碼，所以你接到我的電話純粹是一個偶然，你可以選擇掛斷。
她又停了一下，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吧，她說，那我就掛了？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因為她沒有掛斷的意思，表明她接受了這個偶然，愿意和我繼續(xù)說下去。
我說……
我還沒說呢，她說，你剛才是在想，如果接到你電話的人是個女的，而且聲音還很好聽，你就和她見面。
這回輪到我仔細地研究剛才撥的這個電話號碼了，因為我萬分肯定這是我隨便撥的，而且可以保證我完全不認(rèn)識這個號碼。但是對方是怎么知道我的想法的呢？
我還在疑惑，對方說，你覺得我符合條件么。
我說，還好。
“還好”是我的口頭禪，對于一切我覺得“勉強可以”到“很好”這個階段的東西，我都會用“還好”來表示它好的程度。
她說，那好，見面吧。
3
事情到了這里的時候，我有一點莫名其妙了，她說的應(yīng)該是現(xiàn)在見面。對于這件事我是有點興奮的，但對于這個電話，此時我有點不爽。
當(dāng)然，這件事說到這里，我可以說先前是那個女的打電話過來的，說她無聊，想找一個人說說話，然后我覺得我符合條件，然后她說，那好，見面吧。
可是，電話明明是我先打的，現(xiàn)在我卻好像是處于被動的地位的，這讓我覺得別扭。
不過，我還是飛身下床，出了門。
樓梯口那個人我不認(rèn)識，但當(dāng)我從他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他忽然問了一句：你是要出去見一個聲音很好的女人么？
我也下意識地回了一句“是的”。
然后他就說，跟我來吧。
外面的夜黑得很詭異，我跟著他后面，來到了之前我說的那個舊樓那里，那個和我在網(wǎng)上聊天的女孩子從窗口往下看了一下，我確定她看到了我，但是很快，她的臉就轉(zhuǎn)過去了。
我上了樓，來到一個房間門口，帶我來的那個人說，你可以在這里等一下，然后兀自往另一個方向走去了，我順著他的身影看過去，走廊的另一頭似乎有點光亮，但看不清楚。
我看著面前的房門，下意識地拿出鑰匙開了一下，隨著一聲響亮的聲音，我的驚訝隨之竄上來，因為我門上的鑰匙竟然打開了這個門！
我走進去，里面的布置和我所在的寢室差不多，突出特點就是有點空蕩，但相對比較整潔。一種熟悉的感覺隨之升起。
我坐在椅子上想，我將要見到這個人是什么樣子的呢？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人，你每天也會遇到很多的人，但總會有一個兩個人，是你非常在意的，比如現(xiàn)在，在我想著我將要見到這個人的時候，我還想起了之前和我聊天的那個女孩子。
可以說，要我選一個最在意的，那無疑就是她了，但是我出現(xiàn)在這里這件事，又很不好解釋。
讓人為難。
4
帶我來的那個人出去有一段時間了，還沒回來。我不知道他去干嘛了，應(yīng)該說去匯報一下，說人帶到了，或者說去把那個女的叫過來也說不定。
可想到這里，我猛然地害怕了，為什么那個人要說“人帶到了”呢？我甚至有點懷疑我此刻出現(xiàn)在這里就是一個陰謀！
這讓我一下子惶恐不安。
很快，我又想起來了我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剛在她就在這里的，難道她也是被“帶”到這里的？他們帶我們來這里要干什么？
想著想著，我坐不住了，于是出了門，我想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那么我得去保護她。
走廊里的燈都暗著，我盡力的摸著墻壁前行，墻壁很涼，涼氣順著我的手一股腦兒就竄到我的心底。像一個棍子捅下去了一樣，把我的害怕也攪上來了。
我不知道我向前走會發(fā)現(xiàn)什么，我一心只想見到那個女孩子，我想這次和她一起出去之后我一定要告訴她我喜歡她，我是不快樂的，不快樂的人需要愛情。
人在難過的時候就會很想一些自己覺得重要的人，我總是想到她，但我想她大概不知道。
我在前面的轉(zhuǎn)角處遇見了剛才帶我來的那個人，借著走廊拐角的燈光，我看清了他大概比我大一些，但大不了很多，臉色陰郁，沒什么明顯的表情。我問，她還沒來嗎？
我不知道為什么這樣問，甚至不知道自己所指的“她”是哪個“她”。
他說，哪個她？
我說，是你帶著我來這里見一個聲音很好聽的女人的?。?/p>
他說，但是你現(xiàn)在不想見她啊，你現(xiàn)在在想，你要去找一個你喜歡的女孩子，然后帶她離開這里。
我站著不動了。
5
之后，我不知道是怎樣回到那個奇怪的房間里的，房間里多了一臺開著的電腦，和我的電腦長得很像，連上面的某一個貼圖都是一樣的，我見那個女孩子在線，就趕忙問她在哪里。
她說離我很近，我說，我過去找你。
她說，好。然后跟我說了路線。
我出了門，和之前從自己的寢室出去的時候一樣的速度，很快走到了拐角處，向左拐了一下，找到了剛才的樓梯。
她坐在外面一個明亮的有燈的地方，這個地方是我剛才上去的時候沒見到過的，我一眼看見了她，走過還沒坐穩(wěn)就問：你在這里干嘛??？
等你過來啊，她說，你剛才不是說你要來嗎？
我想想也是，但我又不知道該怎么把我來這里的目的告訴她，這讓我很為難。而且，我坐在她對面的時候，覺得有很強的陌生感。
事實上也是，我們雖經(jīng)常在網(wǎng)上聊天，但還沒真正見過面，所以我認(rèn)為此時此刻我覺得陌生估計是正常的。
她笑了一下，說，你和我想象的差距很大。
我說，說來聽聽。
她說，頭發(fā)長了很多。
我想，這次見面太倉促了，所以對于她的印象我不能做任何的解釋，不過，有些事情準(zhǔn)備得完美的話也會顯得不真實，所以我覺得她說的是真的?？赡芪业念^發(fā)是太長了。但我的陌生感隨之加強了。
我說，我想抱抱你。
她笑了一下，沒有言語。我站起來走過去。
擁抱是可以瞬間拉近距離的，我這么想著，她說，為什么。
為什么呢？我說，不為什么。
我抱了她一下，但她用力地掙脫了。
我覺得很尷尬。
6
帶我來的那個人及時出現(xiàn)在面前，說，我家主人請你在樓上稍等一下。
我跟她說，我得上去一下，她笑笑，說，嗯。
這個安靜又堅韌的美麗女子。
7
我始終沒有見到那個打電話的女人，我在那個房間里呆了不到二十分鐘之后就又一次離開了。因為樓下面一陣吵鬧聲。
我跑到窗子邊看，那個我喜歡的女孩子正被一個人拽走，她努力望窗子這里看了一眼，很快又轉(zhuǎn)過了頭，而在她轉(zhuǎn)過去的那一瞬間，我已經(jīng)往下面沖去。
外面的燈光還在，但已經(jīng)沒有人了，四野里也一片安靜，我很懷疑剛才的吵鬧是不是真的，但是我敢肯定我看到的是真的。
此刻，我唯一的想法是必須找到她。我甚至下意識地想，我必須得救她。
8
我打了她的電話，她沒有接，我就一直打。她終于接了。
我說，你在哪里。
她說，我在睡覺啊，剛被你吵醒，怎么了？
我怔住了，怎么了呢？我到底怎么了？
但打電話是不能冷場的，我說，我剛才，我剛才見到，哦不，夢見你了。
她格格地笑起來，說，真的??？我也夢見你了呀。
我說，夢見我什么啊？
她說，知道是你，但看不清楚臉，好像一直沒看清楚似的。
我也笑了一下。沒說話。
她問，那你夢見我什么啊。
我說，我不知道怎么說，我真不知道怎么說。
她說，該不會是在欺負(fù)我吧？
我想，抱一下算欺負(fù)嗎？那只是一種沒有目的的似是而非的擁抱，而且是不成功的擁抱。算是欺負(fù)嗎？我該怎么說呢？
我說，算是吧。
她說，哎呀，你啊，連做夢都在欺負(fù)我。
我說，我沒有。
她說，剛才都承認(rèn)了還說沒有。
9
我再沒想起那個打電話的女人，也許這本身就是一個沒意義的玩笑，玩笑和真實其實有時候是非常像的。隨便你怎么認(rèn)為。有些事情你認(rèn)為是對的它就是對的，有些事你認(rèn)為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掛掉了電話，那個帶我來的人出現(xiàn)在我面前，說，我們回去吧。
我看著他問，回哪里？
他說，從哪里來的，就回哪里去啊。
我說，好。
他說，我和你住在同一棟樓。
我說，我知道。
他說，我住在409。
我說，我知道。
他說，你現(xiàn)在很沮喪，因為那個女孩子。
我說，我知道。
10
說到這里的時候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我所說的這些東西，某一天晚上，我在十一點的時候莫名其妙地跑出去了，只為見一個聲音很好聽的女人，最后沒見著，又莫名其妙地回來了，這聽起來真的是很匪夷所思。
一個朋友很認(rèn)真地聽我說完后，問：那個帶你出去的人住在我們樓上？
我說，是的，我記得很清楚，他是這么說的。
他問，住樓上哪里？
我說，409。是409。
他看了我半天，說，409都很多年沒人住了。
當(dāng)時我正在和那個女孩子聊天，她說不過我，就說我欺負(fù)她。猛然聽他這么說，我一下子愣了。
我回憶著那天回來的細節(jié)，看著電腦上閃爍的頭像。想，難道是我聽錯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