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 期末考試終于到來

“委員長，你要回去了嗎？”

離開書桌正朝門口走去的時候，被坐在柜臺里的彌生如此問道。城峰有紗停下腳步，對她回了個謙恭的笑容。

“嗯。也許在其他地方更能集中精神?！?/p>

她環(huán)視了下放學后的圖書室。平時根本就沒幾個人的閱覽間，今天幾乎所有的座位都被臨時抱佛腳的學生們占滿，各處不時傳來“這條算式會不會出呢？”“考試范圍到第二章嗎？”“別再垂死掙扎我們就一起墮入地獄吧?！敝T如此類的對話，貼在墻壁上的<保持安靜>的提醒文字根本就毫無意義。每逢考試前一天都會是這個樣子。

“誒，委員長要回家了嗎？”

“我還想著待會要向你請教‘車爭ひ’的意思耶。”

坐在彌生旁邊攤開教科書的兩名女生不滿地抱怨道。

“要是古文的話我也可以教你們喔。”

“不，三田前輩的話大概會越教越糊涂呢……”

“你這家伙說什么??？”

彌生半帶玩笑地揚起拳頭。后輩們則以教科書當作盾牌相互嬉笑起來。

“既然委員長要回去的話那我也回去好了?！?/p>

“彌生，你要坐柜臺吧，不能回去喔?！?/p>

“真是嚴格啊。”

被她像埋怨地說道。有紗再次笑了笑，離開了圖書室。她關(guān)上門邊走在寂靜的走廊上邊輕輕扶了扶眼鏡。

自從四月份分配職務(wù)時抽中下下簽而擔任了這個工作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五個多月。盡管高中的圖書委員長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職務(wù)，不過至少對于有紗來說是個沉重的負擔。會當圖書委員長單純只是因為喜歡小說罷了。不管是組織人員還是融入集體，從來都不是她所擅長的事情。

“號外，號外～。有號外喔～?！?/p>

從電梯里出來的時候聽到了精神充沛的聲音。新聞部的成員們守候著放學出來的學生們，向他們派發(fā)最新號的學校新聞。從情緒高漲的女部長身上感受到威壓感，讓有紗驚慌地靠在墻壁走了過去。

她從自行車停放處拉出女用自行車，朝著學校正門出發(fā)。伴隨著剎車聲從兩邊被樹木包圍的坂道上滑下去。九月中旬的空氣還相當悶熱。

邊感受著扎成雙馬尾的頭發(fā)隨風飄動，有紗邊考慮著接下來要去什么地方。雖然回家也沒關(guān)系，不過還是想盡可能去可以集中精神的地方。要說既安靜，又涼快，有利于考試復習的地方，平時常去的那個地方應(yīng)該可以吧。

比圖書室更要巨大的書本之城。內(nèi)向的自己為數(shù)不多的安居地之一。

車站對面的圖書館。

經(jīng)過路口穿過商店街之后，便來到了風丘的住宅街。附近有著公園和球場的一片安靜之地，被樹木包圍的占地內(nèi)聳立著橫浜市立風丘圖書館。

那是如將四角方塊并列而成的混凝土兩層建筑。外墻基本上以灰色的磚頭堆砌而成，窗戶上方帶有淡褐色的線條，整體的構(gòu)造菱角分明，不過就只有裝設(shè)著自動門的中央部天花板是設(shè)計成可愛的拱形，這種微妙的設(shè)計確實很有公共設(shè)施的風格。

雖然以設(shè)置在各個地區(qū)的的地域圖書館來說這里并不是特別大的設(shè)施，不過因為會接收從市內(nèi)各處的圖書館送來的藏書，所以普通書籍大致都能在這里找到。在這個城市出生長大的有紗從小時候起就經(jīng)常會來這個地方。拜此所賜讓她成為了對職員們來說非常熟悉的常客。

每次前來都會對排列在書架上的書籍數(shù)量之多而唏噓不已，煩惱該借哪本書才好，最終晃著塞得滿滿的書包回家。新刊可以使用零花錢在書店里購買，而其他書籍則幾乎都是在這個圖書館里借閱。

無論是與芝田勝茂的相遇，認識儒勒·加布里埃爾·凡爾納這個名字，還是迷上京極夏彥的小說，全都是在這個圖書館，這個圖書館對有紗來說就像個熟悉的朋友，同時也是為她拓展未知的知識世界的導師。

她把自行車停放在停車場上，通過自動門進入了館內(nèi)。

踏近館內(nèi)的瞬間，立刻感受到空氣的密度一下子上升。紙張的氣味和人工性的室溫，以及不可思議的寂靜氣氛。地板整體都鋪著淺灰色的地毯，把腳步聲都吸收了進去。在鄰接的地區(qū)中心施工的噪音也傳不到這里。雖然也許會有人覺得這種氣氛沉悶，不過有紗卻很喜歡這種氛圍。

一進門來到的區(qū)域是鄉(xiāng)土資料的閱覽專區(qū)，左手邊的放向是聚集有從圖鑒到繪本的兒童書專區(qū)。穿過這里之后，就會看到設(shè)置在右側(cè)墻邊的圖書柜臺。穿著深藍色圍裙戴著名牌的職員們就在柜臺里面工作著。圖書柜臺的正面前方有個樓梯，整個二樓都是普通書籍的取閱區(qū)域。

正打算往樓梯走去的有紗這時站住了腳步——有兩個男人正在電梯前方交談著些什么。其中一個是穿著深藍色圍裙的長發(fā)男人，另一個則是穿著清爽襯衣的青年。

“可是，非得在這里才行嗎？”

“是啊，可以拜托您想個辦法嗎？”

“我倒是沒關(guān)系……”

“那么，請務(wù)必要在今日內(nèi)……”

“恭助哥?！?/p>

向他搭話之后，青年像是驚訝地往轉(zhuǎn)過頭去。接著“呀，是有紗啊?！迸e起了手。另一只手上則是抱著數(shù)本書籍。

他的名字是城峰恭助。是和有紗姓氏相同的父方那邊的表哥。因為兩家距離很近所以小時候兩人經(jīng)常一起玩耍。特別是在圖書館見到他絕不是稀奇的事件。有紗之所以喜歡讀書很大程度上就是受他的影響。

“久我山先生，那我就先告辭了。”

恭助對交談的對象這么說道，對方像是思考什么似的點了點頭，對有紗頷首招呼后就回到了圖書柜臺。他是名為久我山的圖書管理員，因為外貌和著名的音樂家很相似，所以有紗暗地里稱呼他為列儂先生。

“你們在談什么呢？”

“就是關(guān)于從書庫出借書籍的商談罷了?！?/p>

恭助和有紗一起走上樓梯，以不會造成他人困擾程度的聲音交談起來。

“你是來借書的嗎？”

“不是，是來復習的。從明天起就是期末考試。恭助哥呢？”

“和明石一起來做暑假作業(yè)?！?/p>

“原來有作業(yè)啊。”

“是教學報告啦。不過，資料比想象中要少。”

“明明去大學的圖書館就好了。”

“那里太大了讓人靜不下心。還是這邊比較好?！?/p>

恭助直率地笑道。

和小時候一點都沒變，讓人聯(lián)想到朝陽般的柔和笑容。

接著他把聲音壓得更低，細聲地這么說道。

“關(guān)于那本書，今天似乎還沒有人看過?！?/p>

“……嗯。”

含混地回應(yīng)的同時，兩人已經(jīng)抵達了二樓。

朝著設(shè)置在右側(cè)的閱覽區(qū)走去，坐在長桌旁邊的恭助朋友·明石康平正面對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他看到兩人便小聲向有紗招呼道。

“有紗，好久不見呢?！苯又拖袷窍霊蚺е兀皠傁胫阍趺催@么遲，原來是正和可愛的表妹約會啊?！?/p>

“只是偶遇而已。說是從明天開始期末考試?！?/p>

“嗚哇真的嗎？不過有紗看起來成績就很好啊。”

“也、也并沒有那么好……”

雖然想要否定，不過恭助他們并不在意繼續(xù)說了下去。打工的時間不要緊嗎？那么說來，差不多到時間了啊，那么下次再繼續(xù)吧。他們兩個都是在一站距離的國立大學里就讀的二年生。大學生輕松又自由，總有種大人的感覺。

“我們要回去了，你要坐這里嗎？”明石說。

“啊，不用，我坐凳子就行了。只是復習教科書而已?！?/p>

“是嗎。城峰，走吧。順帶把你載回家好了?！?/p>

明石把筆記本電腦收進掛包，朝樓梯方向走去。可是，恭助不知為何還是站在不動。他臉上帶著擔憂的表情凝視著有紗。

“怎么了？”

“我說啊?！惫е詭Иq豫開口之后，“……抱歉，沒什么。你加油復習?！?/p>

再次露出溫和的笑容，轉(zhuǎn)身背對著有紗走去。當追上明石之后，“就那么依依不舍么?！甭牭剿幻魇绱顺芭穆曇?。

有紗好一陣子呆立在原地不動，不過感受到閱覽桌邊的其他人投來的視線便回過了神。她把書包在肩膀上扶好，在書架之間行走起來。

<英美小說>，<東洋小說>，<文藝小說>，還有<日本小說>。

國內(nèi)小說的書架前有片寬廣的空間，零星地有些閱覽者們坐在四角的凳子上。邊調(diào)整老花鏡的位置邊閱讀雜志的老人。用不太熟練的手勢查閱著資料的中學生。還有頭戴瀟灑的山高帽身穿滿是皺褶的襯衣垂下頭打瞌睡的大叔。

有紗來到<ま行的作家>前方，在沒人使用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來夢～把頭轉(zhuǎn)過這邊?！?/p>

偶爾間聽到某人哄小孩的聲音。有紗朝書架方向看去，只見那里站著個像是少婦般的女性，正朝著一個小女孩舉起智能手機?？磥硎窃谂恼铡＿@已經(jīng)算違規(guī)了啊，她在內(nèi)心皺起了眉頭。

接著，可能是內(nèi)心也有同樣的想法吧。有紗越過那對母女，與站在書架旁邊的少年對上了視線。視線相交只是一瞬間，對方的目光馬上就轉(zhuǎn)回書架上。

少年俊秀的側(cè)臉湊近書脊，移動著手指挑選書本。他身上穿著襯衣戴著深綠色的領(lǐng)帶，那是和有紗相同的風丘高中的制服。

他和有紗以及恭助同樣，都是這個圖書館的?？?。經(jīng)常能看到他坐在凳子或是閱覽桌旁閱讀書本。不知是性格急躁還是閱讀速度異常之快，剛以為他在閱讀早川書房的‘異色作家短篇集’可是幾分鐘后就已經(jīng)攤開穗村弘的歌集了，是個有點奇怪的人。他也頻繁地在學校的圖書館出沒，在那邊看的大多是輕小說和漫畫之類的。

記得名字好像是里染。

由于他是隔壁班的所以幾乎沒和他說過話，不過有傳言說他的成績相當優(yōu)秀。所以才會有明明即將考試卻還是來這里挑小說的閑工夫嗎。

咔嚓，傳來按下快門的聲音，少婦風的媽媽和女兒邊吵嚷著邊走到其他的區(qū)域去。有紗放心了下來，她以憐憫的視線往被作為射影背景的書架望去，她并非閱覽室而是選擇坐在這里是有理由的。因為在這里能把自己喜歡的一本書放入視野中。

那是排列在從<ま行的作家>的書架往下數(shù)第三排的硬皮精裝本，淡灰色的封面上以紅色的文字印著書名和著者名。

‘鍵之國星’——森朝深零。

那是這個圖書館的十二萬冊藏書之中，有紗最為重視的一本書。頁數(shù)大概為兩百五十左右，印在沒有裝幀圖的封面上的橫寫標題被蔓藤的圖案包圍，角落貼著印有‘風丘圖書館’幾個字的條形碼。

打開書本后躍進眼簾的是全四章的目錄，以及并列著外國名字的登場人物介紹——因為還記得很清楚，所以即使不從書架上取出來她也知道。

書脊的最下方取代搜索編號貼有表示禁止出借的<館內(nèi)專用>的貼紙。因此即使擺放在不起眼的地方還是會被這個貼紙吸引了視線，經(jīng)常能看到在館內(nèi)閱讀這本書的人。恭助剛才提到的‘那本書’指的就是這本小說。有紗平時總是關(guān)注這本書的情況，每次看到有人取閱都會心情激動不已。

拿著書本的里染從眼前經(jīng)過，朝著閱覽區(qū)的方向走去?？磥硭呀?jīng)選好要看的書了。瞥了一眼封面發(fā)現(xiàn)那是皆川博子的‘貓舌男爵’。有紗心想，自己也得鼓起干勁來才行。

她推了推眼鏡，從書包里取出英文教科書和單詞本。

*

“我要去借書你在外面等一下?！?/p>

下到一樓之后，城峰恭助對朋友這么說道。

明石康平從自動門來到外面，然后恭助往出借柜臺走去。坐在柜臺里面的人是先前和他交談的圖書管理員·久我山。并沒有其他要借書的人排隊。

恭助如往常那樣將六本書和圖書館的借書卡放在柜臺上。久我山“出借期限為兩周?！边呉允聞?wù)性的口吻說著邊讀取書籍的條形碼。

‘傍聞’，‘夢的遠近法’，‘壇中的手記’‘教育商談入門’‘特別活動與人類形成’‘道德教育論’。各本書籍的標題和返還期限以黑色的字體列印在再生紙上，被打成借據(jù)從機器里吐了出來。

久我山把借據(jù)撕下來，從筆筒上取出紅色圓珠筆，把借據(jù)翻過背面，迅速在上面寫了點東西，然后把憑條夾在‘傍聞’中間?！罢??！?/p>

久我山把書遞了過來，和恭助對上了視線。圖書管理員露出稍帶擔憂的眼神，恭助滿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離開了柜臺。

在朝自動門走去的途中，恭助從書籍中間把借據(jù)抽了出來。他看了看并列在上面的署名之后把借據(jù)翻過背面，確認了寫在上面的文字之后，又把借據(jù)夾回書籍中間。

借據(jù)的背面寫著這樣的文字。

<按‘入’的按鈕，251026>

*

老舊的臺式熒光燈不斷發(fā)出如同飛蟲振翅的聲音。

有紗邊用圓珠筆叩打著筆記本的空白部分邊翻著參考書對答案。由于反復地做著這樣的動作，空白的部分被刻上了無數(shù)的黑點。將其連接起來也許能形成星座圖案。

夜晚。有紗正不斷地在自己的房間里與考題范圍進行著奮斗。

在圖書館里賴到快要閉館的時間才終于對考試作好了一番對策，數(shù)學B的最終確認也趁著晚飯和月九的空擋在客廳里完成了。（注：日劇專用術(shù)語，又名月21。日語中星期一稱為“月曜日”，富士電視臺周一晚九點黃金劇場播出的日劇被稱為“月九”。）

現(xiàn)在復習的是物理的演習題目。雖然做錯了一題，不過重新檢查發(fā)現(xiàn)單純是計算失誤?？傊?，這下子明天的考試科目應(yīng)該沒問題。雖然還不能疏忽大意就是了——

她感覺精神過于高度集中，于是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看了眼時鐘發(fā)現(xiàn)已是十點五十分。她扎起頭發(fā)，在吊帶背心上套上T恤，走下樓梯。

母親和弟弟正在客廳里收看娛樂節(jié)目。

“我去買點飲料?！?/p>

“哎呀，這么晚出去？”

“只是去自販機買而已。”

“路上小心哦?！?/p>

母親馬上把視線轉(zhuǎn)回電視屏幕中的SMAP身上。她是稻垣吾郎的粉絲。（注：日本歌手、演員、主持人）

穿上運動鞋走到外面，把自行車的鎖打開。雖然徒步范圍內(nèi)就有自販機，不過她想兼作轉(zhuǎn)換心情便決定前往圖書館。圖書館前方的自販機正好有賣有紗喜歡喝的那種飲料。

正當把腳踏上腳踏板的時候，袋子里的手機傳出收到信息的聲音。取出手機查看之后，發(fā)現(xiàn)發(fā)信人的名字居然是城峰美世子。恭助的母親——也就是說，是有紗的叔母。打開郵件一看，內(nèi)容讓她更感意外。

“恭助有來你們家打擾嗎？他九點半左右出去之后就一直沒回來?！?/p>

“……美世子姑姨真是保護過度啊。”

有紗苦笑道?！疀]有來我們家，我想應(yīng)該沒事的?！绱嘶匦?。接著她便踩起自行車出發(fā)。

恭助的父親——有紗的叔父在十年前亡故，之后美世子就一直和恭助兩人相依為命。因此她對恭助總有些關(guān)懷過度的地方，經(jīng)常都會發(fā)來像是這樣的郵件。恭助都已經(jīng)二十歲了，夜晚會出去也不奇怪吧。也許是獨自在橫濱室內(nèi)游蕩，說不定是和明石一起去喝酒，去見女朋友也有可能吧。

與白天呈鮮明對比，晚上的外界空氣異常寒冷，作為九月代名詞的玄月也隱藏在云層之間。

有紗踩著自行車不斷從一個路燈騎到另一個路燈的燈光下。就在騎了五分鐘開始有些氣喘的時候，就到達了目標的自販機前方。

自販機的旁邊有條進入圖書館的道路，從草木之間可以看到建筑物的菱角投下的黑影。附近一點燈光都沒有，這樣看起來真是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嗎。在一瞬之間感覺好像看到二層的窗戶里頭映現(xiàn)出像是鬼魂的細小光點。

她反射性地扶了扶眼鏡，馬上轉(zhuǎn)換想法認定是自己看錯了。這么晚的時間不可能會有人在圖書館的。

把視線轉(zhuǎn)回自販機上，明暗的對照讓她感到晃眼。有紗的目標是名為丸美飲料的制造商生產(chǎn)的蘋果汽水。她下了自行車，毫不猶豫地將零錢投了進去。

咔，飲料罐伴隨這個聲音滾落下來。從收取口把飲料拿起來立刻打開蓋子，就在拉開拉壞的時候，手指劃過一陣痛楚。原來是拉住金屬制的拉壞時手指內(nèi)側(cè)被割到了。嗚哇，真倒霉。平時會小心注意的，果然是集中力下降了啊……她邊如此想著邊喝了一口飲料。有種學習的緊張情緒被強烈的碳素一洗而空的舒適感。有紗將嘴唇離開飲料罐，微微吐了口氣——

就在這時。

有某樣東西猛烈地撞在停在身旁的自行車上。

*

同一時刻。

袴田柚乃將教科書扔了出去把頭伏在桌子上，走投無路地呻吟道。

“再也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