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哥一遍遍摸著鳳霞的頭發(fā),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心疼阿霞,可她不知道該為阿霞做些什么。
阿霞家的嫂子黃秋萍自從公婆把阿霞接回來后就沒給家里人一個好臉色,鳳霞爹娘知道一旦有一天他們老兩口撒腿西去,鳳霞怕是無立身之處。這黃秋萍時不時就對鳳霞冷嘲熱諷,公婆不在家更是下手打自己的姑子,秋萍怨恨蒼天對她不公,家里又得多養(yǎng)個沒用的瘋子。還好鳳霞瘋了,所有人的心思她都可以不再理會了,她瘋了,不用面對這個魚龍混雜的世界了。
過了一年,正月十五,各個縣鬧元宵的習(xí)俗又開始了。那天夜里,家家戶戶門口都架起柴火,只等著游燈的隊伍經(jīng)過了便放起鞭炮,燃起柴火,以謝神靈。等到鳳霞家里燃完柴火后,秋萍兒子吵著要爸媽陪去神廟那邊看游燈匯合的場面,于是一家人便出去了。許家老兩口看著過年也領(lǐng)著鳳霞出去看看熱鬧,想著給鳳霞去神廟問問簽。到了神廟,許久沒出門的鳳霞開心的跟個小孩一樣手舞足蹈,她跟在父母身邊,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游燈。林家兩位領(lǐng)著鳳霞到廟里求了簽要去求先生解簽,但見解簽文上赫然三個大字:下下簽。許家兩口子心下一咯噔,眼皮子頓時一直跳個不停。他們左右一瞧,不見了鳳霞。扔下簽,跑出去到處找。
許昌順知道妹妹走丟了,扔下秋萍也跟著尋去。一整夜過去了,鳳霞被人在一處草垛子里找到了。昌順得到消息跑過來,卻見旁人指指點點,他推開人群一看,自個妹妹不著半縷衣裳光著身子在那里又哭又笑。昌順趕緊給鳳霞穿好衣服,拉著鳳霞回家去。一路上鄉(xiāng)里將許家瘋女被人奸污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黃秋萍昨晚以為這瘋子從此可以消失不見,卻不曾想居然還回來了,還順帶把他們一家子名聲給毀了。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與這個瘋姑子斷了關(guān)系。奈何上面兩個老不死的還管著家,又讓她不能痛快做主,好生悶氣。
鳳霞嫁與阿四不曾有過一兒半女,如今被人污了身子卻可憐見的有了身孕,真真是造孽。天下向來不少嚼舌根說三道四的人,這家丑硬是揚到四面八方。良哥雖然時不時有空就來看望鳳霞卻也愛莫難助。中秋過后鳳霞肚子突然痛得她嗷嗷直叫,家里人知道她要生了。
那夜孩子一落地,鳳霞突然清醒了。她叫著爹娘,一直說自己不孝,眼淚直落,再看看孩子她使勁搖搖頭。這一切都是夢吧,她想自己醒了就不會這么痛了。她永遠(yuǎn)的閉上了眼睛。黃秋萍斷然不肯留著孩子,吵著如果兩位老人把這男孩留下,自己就帶著兒子回娘家永不回來。許家老兩口見女兒去了,心下痛得不能言語。他們知道這個孩子留下來就是個笑料,可畢竟也是鳳霞的孩子。
大半夜,昌順抱著孩子,直奔良哥家去。
“哇哇哇”孩子的哭聲和昌順的敲門聲吵醒了良哥和殺豬紅。殺豬紅起來開門,見一陌生人站在門口,手里還抱著個孩子吃了一驚。
“昌順哥,這……這是怎么了?”良哥趕緊拉著許昌順往屋里坐。昌順也不肯坐下,跪著告知良哥鳳霞死去的消息,請求良哥能收養(yǎng)這個男娃子。良哥就算千刀萬剮也想要養(yǎng)下這孩子,那是鳳霞的,她不能見這孩子隨便被人丟了去??砂⑴d肯嗎?
良哥抬頭看著阿興,殺豬紅看著孩子,再看看良哥,他輕輕的點了點頭。自此男孩便留在了陳家,取名建武。
一眨眼,五年的時光就這樣過去了,良哥又分別生下了三子建雙,四子建全,五子建齊,殺豬紅家里自此是熱鬧非凡。又過兩年良哥生下了一女兒取名婉琴,這婉琴一出生就被左鄰右舍的老人家稱贊,真真是難得一見的好相貌。于是兩個女兒一家人都疼愛非常,雖是農(nóng)家人卻獨獨愛惜這兩個女娃子。
殺豬紅想著家里人越來越多,不能只做一份事。于是又重操舊業(yè)。他白天按時去供銷社上班,每天凌晨早早起來替人殺豬。這樣的日子,除了累點倒也積累下了一筆小錢。殺豬紅尋思著五個兒子大了都得有個住處,便開始在村里各處買下些地,等他們大了便可以自己蓋房子娶妻生子了。他覺得很幸福。
又過了一年,殺豬紅前妻去世,大兒子沒法在母親家里立足了,殺豬紅趕去接他回來。
這陳宗勇這么些年一直很有骨氣的不肯認(rèn)阿興,等阿興來接他回去,他沒好氣地叫阿興“殺豬紅”。殺豬紅也不生氣,拜謝了各位,拉著宗勇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