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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分享一首沈祖棻教授的小詩《別》
別
我是輕輕悄悄地到來
象水面飄過一葉浮萍
我又輕輕悄悄地離開
象林中吹過一陣清風(fēng)
你愛想起我就想起我
象想起一顆夏夜的星
你愛忘了我就忘了我
象忘了一個春天的夢
沈祖棻(音芬,香木)(1909-1977),女,祖籍浙江海鹽人,我國現(xiàn)當(dāng)代最優(yōu)秀的詞人、詩人、文學(xué)家,文論家,著名教授。與夫--著名文學(xué)教授程千帆合稱"程沈",曾被師友比作古時的李清照趙明誠。沈教授一生坎坷、多病,1977年不幸因車禍去世,她的去世給丈夫程千帆教授以極大的打擊,始終不能釋懷。
本詩是沈祖棻教授最為人知的一首現(xiàn)代詩歌(其實,我只是今年在讀她的唐詩評論時,查她的資料才知道這首詩),寫的內(nèi)容也并不難理解:與愛慕的人分別。只是這分別里并無纏綿悱惻,更多的則是詩意和理性:浮萍、清風(fēng),都是清新可喜的意象,雖不引人注目卻不失優(yōu)雅,而那夏夜的星和春天的夢不都是美麗的么?我以為,這首詩里所表達的情感與其說是一種眷戀,不如說是一種姿態(tài):無論“你”是否會在意,“我”都不失為一種優(yōu)雅的存在,這是一個內(nèi)心多么強大而又自信的女子??!她是那么美好,卻又有些高冷,她渴望被在意卻又不會因為被忽略而哭天搶地、花容凌亂,這份冷艷本身不就有一種打動人的力量嗎?
詩歌之美在于它語意的含蓄,格律的錯落有致及意象的優(yōu)美,深諳中國古典詩歌的沈教授在創(chuàng)作現(xiàn)代詩歌時,也是駕輕就熟,無懈可擊。

中國人在表達感情上一向講究意會——點到為止,最忌直白,以含蓄為雅,赤裸為俗。紅學(xué)大師周汝昌老先生當(dāng)年在講《紅樓夢》里曾舉一例:黛玉生病了,本來與寶釵約好夜談,可是傍晚時分卻下起雨來,寶釵不能來了,黛玉心里正失落呢,不曾想寶玉卻穿著綠蓑衣,由老媽子、丫頭們陪著,提著紅燈籠來了,真是“風(fēng)雨故人來”?。‘?dāng)時黛玉已經(jīng)睡下,寶玉走到床前,拿燈往黛玉臉上照了一下,看了看她的氣色,問道:妹妹可好些了?老先生講到此時說:你看,本來是無限的關(guān)心,二人的心事也是千言萬語,雖然只有這個動作和簡單的問話,可是內(nèi)里的情感,讀者們都是能感覺到的,多么溫暖!再看現(xiàn)在的年輕人:我愛你啊,讓我們親個嘴吧(觀眾笑),老先生嚴肅地說:俗!
竊以為,國人真的有必要讀一讀我們的古典詩詞文賦,這不僅有利于我們提高欣賞水平,抵制那些粗制濫造的無病呻吟之作,對于大家知性、優(yōu)雅、含蓄地表達自己的情感也是大有裨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