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善人在二十一歲時,通過跟表兄張家做活,人呼他為“做活的”,他一氣悟了三個月,終于明道:“名者命也”。既是天命,必有天理,既是天理,必有天道,把天道盡了,就是天德,得著天德,準(zhǔn)享天福。天道是什么呢?悟了好久,才知道,是要做得活了,不但自己活了,還得把人家活了算,打算把人家做活了,得叫人家佩服了就是道。善人因此而悟道,以志做人,只求人賓服算,哪能挑剔人家呢?
同年,善人在工作時看到村中兄弟分家,自相爭殺,導(dǎo)致分了家就不要老人,只有女人且爭來的財物都交給女人。善人明道:“我非當(dāng)個格子樣的人(即特別人)不可!”
善人在其間,聽東家表兄(較善人年長四十余歲,少年因避難,曾久住善人家)經(jīng)常說曾祖、祖父、父親都讀過書,想到自己,慚愧不已,因而立志令兒子讀書不可。
善人二十二歲那年,仍在表兄家做活,工資最低,活計不用吩咐,得到東家極端欽佩。在院內(nèi)工作時,聽到“莊子扇墳”、“吳保安棄家贖友”、“羊角哀舍命全交”等故事,且東家常對他說:會趕車就會過家,會當(dāng)人就能聚萬靈,不會當(dāng)人就要散萬靈。善人這時,不但悟自己的道,更悟他人的道。自己曾說過:悟他人的道,正是給他人以方便。
善人在東家做活,遇到休息,準(zhǔn)備去逛廟,恰逢東家奶奶罵兒子,沒告訴善人這幫伙伴種苞米。善人轉(zhuǎn)身招喚伙伴:“走,給種苞米去。”善人們種了,她說:“沒有錢給你們(例應(yīng)饋贈)。”善人說:“不用錢?!闭f著就走了。老東家在后邊背著幾吊錢攆他們。善人對伙友們說:“我們挑人的禮,可別叫人家挑了我們,今晚早些回來?!鄙迫酥赃@樣做是源于小時候聽媽媽說的:外曾祖父給人家做活時,東家奶奶是繼母,常叫先房的姑娘給伙計們燒炕,伙計們什么話都說。外曾祖父替她燒,可東家奶奶疑外曾祖父多燒些柴火而罵她姑娘。因此,外曾祖父和她打了三天嘴仗。善人也學(xué)著與東家奶奶頂了幾句嘴,把她的毛病改正過來,這正是盡忠。
善人在扛活的過程中,悟出了妯娌道。大嫂弟妹與打頭的、跟做的是一樣。我們種地的時候,打頭的扶犁,走得很快,伙伴們不樂意,都想調(diào)理他。拉土?xí)r,裝車伙友們故意多裝,中途誤住了。這就等于大嫂不會當(dāng),才受這樣的調(diào)理。但是讓他知道,還得不讓他漏了才算有道。打頭的做不了啦,他想要跑。善人說:你不要跑,咱也不是賣給他了,下年不做不就完了嗎?他才沒跑。秋天割高梁,跟做的想要難為他,眼看要追上了,打頭的著急了,我割二刀,偷著叫他給我扔下兩根壟,他們到底也沒追上。這樣處妯娌,還有不好的嗎?
善人對東家的牲畜家具都盡心地保護(hù)。他自述道:我趕幾年車,不曾傷過一個牛馬,牛馬活計不好的,我必要教好了它,為什么呢?因為使它盡了物道。
善人對當(dāng)?shù)匦姓僦挤?、國運之興衰,也都一一地理會。自述道:假如有個案子,我先給他量度三條道,看他走哪條道。這正是學(xué)。
少年時,就知道清朝的氣運要不久了。那時旗當(dāng)兵的,吃了早飯,出營就要到煙館、酒館、茶館、妓館里去,午間到農(nóng)家去找飯吃。善人從他們的行為中,就看得很明白了。
讀到這里,我從善人身上看到了:善人心底如此的靜,他在靜中篤行他的忠孝,讓我們從他的言行中悟到:他的無我,他對生活的態(tài)度是極其細(xì)膩而又大氣。靜處觀物動,閑里看人忙。善人之所以成為善人,這都是他的獨到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