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一旦離開，再也不會回來，有些事一旦錯過，再也沒機會重來
轉(zhuǎn)眼間，一年又要過去，明天就是臘八節(jié)，《英雄本色2018》上映很多天了，杰瑞說我應(yīng)該去看看，沒心情看，卻還是去看了，一個人，買了兩張票，不多愁善感，甚至有些冷血的我，看個電影竟然哭了，全程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回憶錄，滿腦子都是我那只留下一封信的哥哥
我和哥哥是孤兒，不是親兄弟，被單身漢的父親收養(yǎng)，長大后兩人都去部隊待了五年，兩人在同一連隊，哥哥是文書，我是個司機，兄弟兩人性情相反，卻還算合得來，因為哥哥總是在永無止境的包容我，復(fù)原之后，都找了工作，哥哥在一家公司做行政，我還是在開車，兩人一月收入只不過不在一起，因為我喜歡喝酒，然后有一天，酒駕撞死了人，最后拿錢才得以免除牢獄之災(zāi)，只是這些錢，對我們來說，可能要掙一輩子才還的完，120萬，錢是之前的戰(zhàn)友和朋友湊的，其中有一個人我不認識，是哥哥的弟兄，一個人給了100萬，當(dāng)時只是覺得好奇，好奇自己怎么不記得有這樣的有錢人，后來哥哥辭職了工作說是在其他地方找到 了新工作，讓我在家好好照顧老爸，有機會就找個女孩結(jié)婚，自己可能一兩年不會回來，當(dāng)時為了掙錢，老爸也同意了，畢竟從小哥哥就很讓老爸放心，只是，沒想到的是，哥哥去做了雇傭兵，原來那個有錢的朋友，就是曾經(jīng)新兵連認識的排長李濤，，這些是哥哥走的一年后才知道的，一年后的春節(jié)前，我結(jié)婚，哥哥跟李濤回家住了幾天，一年時間還清了錢，還給我買了房子，我自己一月3000工資月月不剩，當(dāng)時就跟哥哥商量要跟他一起去做生意，對，在知道真像之前一直是說做生意，哥哥是百般不愿意，還跟我吵了起來，最后我要挾哥哥說不帶我就告訴老爸他在做犯法的事情，沒人比我更了解哥哥，當(dāng)他不想說的事情，一定是怕我們擔(dān)心，自己在做不好的事，直覺是對的，哥哥坦白了自己在做雇傭兵的事情，而且殺過人……
我早就該想到的，只是一直在想是不是在販毒之類的，為什么會掙那么多錢，做生意哥哥完全不是那個料啊，為人太實在，只是忘記了還有雇傭兵這個職業(yè)，當(dāng)時我就說給哥哥兩條選擇，一條帶上我，一條我告訴老爸，無奈，哥哥只好答應(yīng)帶上我，春節(jié)都沒在家過，哥哥跟李濤就先走了，而我在春節(jié)后辦了護照，等了兩個月才接到哥哥的消息，說給我訂了機票，讓我跟老爸說自己去深圳打工，老婆給我收拾了滿滿一大包行李，事實是，當(dāng)時我都不知道去哪，只知道是坐飛機到上海，在上海轉(zhuǎn)機，前后轉(zhuǎn)機三次，路上哥哥讓我扔掉了自己的行李，下飛機之后哥哥接我去了一個鄉(xiāng)鎮(zhèn)一樣的地方，放眼望去啥都不懂，跟他們語言不通，來到一棟在電視里看到過的那種國外樣式的樓，不像是酒店，或者旅館，在四樓三室一廳的房間，除了李濤，還有另一個外國人，見面就給了個熊抱，外國人都那么熱情嗎，當(dāng)天晚上，所有人都被我喝趴下了，哥哥還是啤酒一瓶倒，白酒喝不了，晚上睡覺我跟哥哥一個房間，睡覺前哥哥問我為什么要來，我嬉皮笑臉的說“不放心你啊”哥哥聽后不說話，他心里知道我說的是真的，不是在開玩笑，早晨醒來發(fā)現(xiàn)哥哥不見了，我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到大廳才發(fā)現(xiàn)他睡在沙發(fā)上，我知道肯定是因為我打呼嚕聲音太大了，看著哥哥睡著的樣子，自己心里暗自發(fā)誓不會再讓他自己承擔(dān)整個家，從小到大總是在守護我，以后我要保護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然而，沒過多久，哥哥卻因為保護我，手掌被刀子穿透了
因為職業(yè)的特殊性，有點傷都是正常的，后來發(fā)現(xiàn)哥哥身上不止一處很扎眼的那種傷疤，一處彈傷，是哥哥在保護那個外國人杰瑞時留下的，子彈穿過哥哥的右肩射進了杰瑞的右胸卡在了肋骨間，從那之后杰瑞就認定要跟著哥哥，對我也是好到不得了那種，李濤說我們就像是三兄弟，為什么沒算上他自己，說是四個，后來我才懂了，懂了什么叫腹黑
每次任務(wù)，哥哥都會跟我一起，這個小組是傷亡率最低的，兩年內(nèi)無人傷亡，意思是兩年前不是這樣的，因為緊張的原因吧，時間過得感覺很快，轉(zhuǎn)眼孩子要出生了，又剛好在俄羅斯境內(nèi)，哥哥跟我?guī)Я藗€外國人回國，是個兒子，杰瑞還做了干爹，在家住的十幾天，杰瑞感覺比我還興奮，一顆停不下來的瞎忙活，什么時候能叫他爹地，像個孩子，看到這樣的杰瑞誰能想到他是個格斗高手，多少人成了他的刀下亡魂，還說要教兒子功夫，美國功夫，或許是跟杰瑞在一起時間久了，就連老爸都看出哥哥變的愛笑了，雖說是假笑
之后哥哥說要回以色列，又一次提出不讓我去，結(jié)果我還是跟去了，期間也有說過不要再做了，哥哥每次都沉默避開這個話題，下飛機后哥哥就被李濤帶走了，我和杰瑞倆人回到住處，沒有杰瑞我都寸步難行，語言障礙，回到住處杰瑞去李濤房間找煙，不一會跑出來說自己有事，讓我自己在家等著，然后出去了，等到晚上，我睡著了，人才回來，我問哥哥是不是有任務(wù)，他說是，明天會有人來，帶我們?nèi)?，天亮后，來了三個外國人，其中一個是黑人，都不會講中文，我也聽不懂，直到所有人都看著我，然后哥哥告訴我說，不需要那么多人，讓我留下，而李濤卻說讓我和哥哥去，讓杰瑞留下，我也這么想，哥哥去，我就去，不能再讓哥哥一個人，可哥哥發(fā)瘋了一樣的不同意，說是我不聽話就回國，我很生氣，難道這個杰瑞比我這個親弟弟還可靠，雖說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但確實是名副其實的親兄弟啊，最后李濤嚷嚷著說是打一架，贏得那個去，畢竟這單給的報酬多，當(dāng)我同意要跟杰瑞打的時候，哥哥卻突然給我了一拳，把敢站起來的我打倒在沙發(fā)上，當(dāng)時我就火了，我沒哥哥那么好脾氣，從小就是別人打我一下，我要打回去十下才甘心，對于哥哥打了我，給我的感覺就是哥哥相信這個外國人，寧可跟他一起也不愿意跟我一起，說的那些話，的確是在說我不如杰瑞，是，真打起來我是打不過杰瑞，但是，我不情愿就這么還沒打就認輸，不是為了錢，讓我意外的是杰瑞自己也很堅定自己的立場，說自己比我更適合跟哥哥做兄弟，我就是個不懂事的小孩，我沖上去想去打杰瑞，哥哥拉住我，急眼的我想擺脫哥哥卻被哥哥按倒地上，怎么都掙脫不了，直到哥哥打了我一巴掌，我笑了，笑的那么扎心，真沒想到，一直怕我的哥哥，一直在別人眼里比我文弱的哥哥，竟然能折服我，“讓開，我滾還不行嗎”說完，哥哥被杰瑞拉到一旁，我站起來看到哥哥那伸出來又縮回去的手，沒抬頭自己走進房間關(guān)了門，進浴室洗澡，眼淚隨著水在流，自己卻不清楚為什么在流，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只是躺在床上假裝睡著，哥哥在客廳睡，進來過一次房間收拾幫我收拾東西，天亮后當(dāng)我走出房間，他們已經(jīng)不在了，桌子上放著個紙條，哥哥寫的，讓我立馬回國，不想回來在看到我，下面應(yīng)該是杰瑞寫的，給我用了打車的，到機場買機票的一些英文的話，還有一些錢，很不甘心，但還是拿著紙條回國了，回國后沒有直接回家，在深圳戰(zhàn)友哪里住下，找了份開車的工作，再也沒提過哥哥的事情，當(dāng)有人問起，我都說不知道，甚至跟人說寧可沒有這個哥哥的話，那個春節(jié)我一個人在深圳過的，打電話沒敢跟老爸說，老爸問我哥哥還好嗎，我知道他還沒給家里打電話，我說好，生意忙，還沒回來，說著自己卻掉了眼淚，感覺很心酸
四月份，清明節(jié)放假，同事問我要回家掃墓嗎，我說家人都建在，一個人到海邊走走，天熱回來一身腥臭，戰(zhàn)友叫我去喝酒，洗完澡翻出了自己在國外時，哥哥給買的襯衣，也沒洗，有點霉味，就那么穿去了，酒喝得有點多，喝到想吐，去了洗手間，吐完漱口的時候在鏡子里看到襯衣口袋里有紙，想著拿出來擦手，都擦在手上了，才發(fā)現(xiàn)是哥哥寫給我的信
“小峰，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國內(nèi)了，事情鬧成這樣，或許才是我心里真正想要的結(jié)果，對不起，我不想解釋什么，只想說句對不起，對不起我打了你，對不起，回國后告訴老爸我很好，等‘生意’不忙了就回去，上次回國我用你身份證辦了個銀行卡，里面有固定金額兩百萬，卡在老爸手里，老爸不懂看其他幣種，能看到的只是正常金額幾萬塊錢，需要的時候你到銀行取出來，用這些錢做個生意開個店什么的，不要再開車了，路上那么多車，不比干這個安全，此時此刻，真的好想像以前一樣和你一起躺在房頂看著星星說說話，我知道現(xiàn)在我說什么你都聽不進，我知道你還沒睡，知道你心里難過，你的心情我感同身受，不要記恨我，不要帶著情緒生活，回去之后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少喝點酒，多陪陪老爸，陪陪老婆孩子，我很慶幸這輩子遇見你，就連杰瑞都羨慕我有你這個弟弟，都知道，都看得出來，你一直都在想著保護我，雖然有時候是在犯傻，也別生杰瑞的氣，他之所以說那些話，是我昨晚拜托他這么做的，再怎么說都是你兒子的干爹，看在兒子的份上，忘了這個梗。你之前問我什么時候不做，我想，做完今年就不做了，原本打算明年就帶你和杰瑞回國去真正做生意的，雖然我們都不是那塊料，這樣也好，你先回去，對了，杰瑞說他看上你那戰(zhàn)友的妹妹了，叫什么來著？小靜？這個媒人看你的了，等我們回去，回去后，如果你想要，我會給你個解釋，今天臘八，廚房我煮了粥，不能陪你吃早餐了，一路順風(fēng)”
看完信，我整個人要瘋了一樣，心里堵得慌，一拳打碎了鏡子，朋友說我喝多了，就送我回去了，那晚，我比誰都清醒，清楚的知道自己犯了個錯，錯在沒有一如既往的相信哥哥，不該耍性子，該留下的，信中隱約感到一些不安。事情正像我想的那樣，我犯了個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自己的過錯，沒心情工作了，或許是想像哥哥說的，不再開車，辭掉了工作回家看孩子，7月份的一天晚上，天很熱，我抱著兒子到樓下攤位坐下，叫了杯扎啤，無意間看到馬路上有輛車，車燈很刺眼，在減速，車停下一前一后下來兩個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那個人在看我，有點眼熟，由于背光看不到臉，兒子有些折騰，我就沒在意，用筷子沾了點酒給兒子舔舔就不鬧了，“這么小就培養(yǎng)酒量了嗎？”這聲音，當(dāng)我抬頭，眼前這個金色短發(fā)的外國人，無疑就是杰瑞，那么剛剛一起下車的人，我站起來看了四周，沒有“哥哥不是跟你一起回來的嗎？先回家了嗎？”杰瑞說沒有，就他自己回來的，可我剛剛明明看到兩個人下車的，心里突然有些涼，兒子開始哭了，怎么哄都沒用，剛好老婆過來，就讓她把兒子帶走了，叫了一桶扎啤，和杰瑞喝到2點，整條街就剩我們倆人，終于我忍不住哭了出來
那天回到以色列，哥哥就被李濤帶去跟介紹人談任務(wù)，而杰瑞回去后在李濤房間看到了任務(wù)簡報，確定這是個不能接的活，跑出去告訴哥哥，哥哥自己也明知道這活不能做，但是李濤一再要去不能丟了這個客戶，團里其他小組也有接手，最后哥哥出于還李濤人情，同意了，但條件是我不能去，為了說服我不去，就說是用不了那么多人，演了一出戲，讓我留下，后來李濤讓我跟杰瑞打，是明知道我打不過杰瑞，所以結(jié)果還是我留下，只是，沒想到的是我直接回國了，正好如了哥哥的心愿，借此下船上岸，那次任務(wù)，目標(biāo)達成了，在撤退的時候，李濤竟然想拋下杰瑞，開車帶著哥哥離開，哥哥不愿意，自己下車回去找杰瑞，李濤自己跑了，當(dāng)哥哥找到杰瑞時候，杰瑞小腹中槍了，哥哥帶著杰瑞找到了計劃用來撤退的車，開車離開，在車上杰瑞一直以為哥哥身上的血是他的，直到他看到自己駕駛座上流下的血，才發(fā)現(xiàn)，哥哥胸前一直在出血，不知道開了多遠，路上一輛車沒有，遠處看不見一點燈光，杰瑞說可以了，讓哥哥停下車處理傷口，車沒停下，撞在了路邊樹上，等杰瑞醒來已經(jīng)在醫(yī)院了，昏迷了一周，醒后看到的不是哥哥，而是團里另一個組的成員，說是哥哥沒能挺過來，醫(yī)院已經(jīng)焚化，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他們小組也只剩他一個了，看到新聞?wù)f車禍?zhǔn)歉绺缢麄兙偷结t(yī)院來確認，但是也沒見到哥哥，只是聽醫(yī)院說的另一個人已經(jīng)去世焚化了，是有人簽字的，簽署名字是李濤。杰瑞不甘心，找了半年，始終沒找到李濤。
“都到家門口了，不進家，在大街上喝啥呢，半夜了”老爸見我們半夜還在樓下，就下來叫我們回家，回到家，老爸已經(jīng)把哥哥的房間收拾出來，我去不知道該怎么跟老爸說，問杰瑞哥哥怎么沒一起回來，我立馬說是生意忙，要過幾天才回來，老爸雖然沒文化，但也不是不懂世事，第二天醒來，叫我吃早餐，飯都做好了，卻沒人吃，我知道，老爸昨天見哥哥沒回來就知道出事了，自那以后，我變的不再多話，買東西卻習(xí)慣性買兩份，總覺得哥哥就在身邊，那天晚上明明看到兩個人下車的，杰瑞離開后又去找李濤，等下次見面是一年后了，短發(fā)杰瑞留了長發(fā)，感覺不一樣了，不再有之前那種朝氣蓬勃的氣息，這次回來他沒有在離開，放棄了尋找李濤，作為我哥哥跟我們生活在了一起，每當(dāng)我或者杰瑞叫老爸的時候，老爸眼里總是淚汪汪的，老爸始終都不知道哥哥怎么了，不是他不想知道，他在逃避而已
一眨眼五年過去了，明天又是臘八，七年前的今天，給我跟哥哥的最后一面，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沒有釋懷，心里那句對不起，烙在了我心里，不知道為什么，杰瑞跟我有同樣的錯覺，覺得哥哥還活著，活著為什么七年不出現(xiàn)，這只不過是我們自己安慰自己的一種方式，不知道多少個夜晚，夢里對哥哥說了多少次對不起，醒來卻遺忘了那曾經(jīng)最熟悉的生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