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過呂安莊1 ……

　　小藥瓶被狂飆卷在天空，時而九天攬月，時而五洋捉鱉，時而順轉(zhuǎn)，時而逆旋。飄飄然三天三夜，悠悠乎半死半活。

　　誰知小藥瓶飄來蕩去，龍卷風(fēng)止，藥瓶被扔在王屋山深山老林。

　　此時的藥瓶子面黃肌瘦，似人似鬼，走走停停出得森林。藥瓶饑腸咕咕，又撲一肥胖蚱蜢嚼食，精神一振，若回光返照，朦朦朧見前方有一處山莊，藥瓶已無力站穩(wěn)，踉蹌幾步，便爬行前去乞討。

　　忽眼前一黑，暈了過去。一對青年男女道冠漢服，踏歌荷鋤阡陌走來。

　　男：河里的蛤蟆成雙對，

　　女：不喝酒來不抽煙。

　　男：我燒火來你做飯，

　　女：我吃肉來你解饞。

　　男：你我好比那小家雀，

　　女：嘰嘰喳喳在房檐。

　　二人仙風(fēng)道古，且歌且行，遠(yuǎn)遠(yuǎn)望見三百步外一人橫臥路邊。

　　男：璇璣你看，一具死尸。

　　璇璣駐足，側(cè)耳細(xì)聽。

　　璇璣：那人尚有微弱心跳，生命垂危。呂安，我們速行救他性命。

　　呂安：娘子言之甚是。

　　霎時，呂安、璇璣來在藥瓶身前，只見無數(shù)綠頭蠅張牙舞爪、肆無忌憚，或棲或旋。

　　藥瓶長拖拖橫陳路旁草間，面目全非，真如生了蛆的死尸一般。赫赫英雄，今日淪落如此地步，足見人生苦短，功名利祿不過浮云一場。

　　呂安：這人八成早已死了吧。

　　璇璣：心跳尚有，快快抬回家救治。

　　呂安挽袖拽住藥瓶雙腳，向上一抬，紋絲不動。

　　璇璣將鋤遞于呂安，說：相公退下，我來移他。

　　璇璣俯身一把抓住藥瓶子英雄帶，往上一提，如拿一只土雞般輕巧，將藥瓶夾攜腋下，行走如飛。

　　璇璣將藥瓶放在西廂竹床之上。

　　呂安取菊花露捧于璇璣飲下。

　　呂安曰：娘子，人參味甘，大補元氣，調(diào)營養(yǎng)衛(wèi)，生津止渴。我們快快給這位施主服下人參飲吧。

　　璇璣：此人病入膏肓，人參飲不能救治。除了千年神龜四合湯，即使扁鵲華佗也回天乏術(shù)。相公速去北樓拿來神龜?shù)昂t，再到南苑摘萱花半斤，一并熬煮。

　　呂安搬來神龜?shù)昂t，二人一看僅剩藍(lán)瑩瑩龜?shù)叭弧?/p>

　　呂安：神龜四合湯要龜?shù)八闹?，如何是好?/p>

　　璇璣：三只救命可矣，日后再補食一只吧。

　　呂安熬好龜湯，璇璣捏住藥瓶子鼻子，二人用八寶琉璃勺將王八蛋湯給藥瓶灌下。

　　霎時，藥瓶喉中呼嚕作響，胸腹起伏，四肢蠕動。

　　十?dāng)?shù)秒后，藥瓶子突然一個鯉魚打挺，接著空翻兩周，落地打了一路太歲擒鶴長拳，呼喝風(fēng)云變色，開拳山岳崩頹！又一個旱地拔蔥，直挺挺縱竄一丈有余，一頭擊破樅木天花板，腦袋夾進(jìn)木楞。

　　好個藥瓶，蹬了幾下腿，一個凌空旋子轉(zhuǎn)體，仰摔在竹床。

　　整個過程，藥瓶意識全無，如同夢游。

　　藥瓶落于床間，再無聲息，身體疆直，活脫脫一個死物。

　　璇璣：他有救了也！相公需再去昆侖潭取得一只千年龜?shù)?，方可使施主起死回生?/p>

　　呂安：此去昆侖潭往返至快要半月有余，娘子保重。

　　呂安上路。

　　璇璣捫心自問：床上這人的拳術(shù)何以似曾相識？

　　藥瓶在西廂竹床氣若游絲，靜臥三天。

　　這日，璇璣早來探視。藥瓶猛然坐起，瞠目滴溜溜環(huán)室張望，十足警覺。藥瓶見璇璣身影，大呼一聲：王大方丈！師兄！姑奶奶。

　　璇璣聞聲，已知這蓬頭垢面、血污滿臉的施主乃是藥瓶。

　　璇璣：小八卦為何落到這般地步？

　　藥瓶將八年來交戰(zhàn)丹頂鶴百戰(zhàn)百敗，極盡艱險，艱苦卓絕的征討經(jīng)歷說與璇璣。

　　璇璣亦把前日如何遇藥瓶如何如何細(xì)說一遍。

　　璇璣：想當(dāng)年美辰你我東湖相會，恰少年風(fēng)華正茂，一別十載，真真乃人生如夢。

　　二人懷舊，往事如昨。

　　藥瓶：師兄此居是何處地界？

　　璇璣：師弟想必讀過《列子》，所說太行、王屋二山，此乃王屋山愚公嶺也。

　　藥瓶比璇璣年長一旬，璇璣比藥瓶子拜師早一年，藥瓶雖該稱璇璣為師兄，但藥瓶子以前基本不叫。

　　僅有一回藥瓶子撒謊，羊一手揪著藥瓶耳朵，一手?jǐn)Q住藥瓶子鼻子，璇璣用火爐煤鏟扇了藥瓶七八十個嘴巴，藥瓶喊過幾聲師兄饒命。

　　眼前藥瓶窮途末路，這師兄卻叫的親切。

　　藥瓶：不知師兄何以安居至此？

　　璇璣：說來話長，自從十年前明月小鎮(zhèn)逃離虎口，天各一方，幾經(jīng)漂泊，定居在這愚公嶺呂安山莊。

　　藥瓶：那小呂安不是你徒弟嗎？

　　璇璣：七年前就兼任吾相公了也！

　　藥瓶怒發(fā)沖冠：有這等二逼事？小呂安大逆不道，他現(xiàn)在哪里？

　　璇璣：為師弟尋藥去了，約摸再十二天可歸矣。

　　七年前我把要與呂安結(jié)為秦晉一事飛鴿傳書報于方壺山師父。師父堅決反對，責(zé)怪我為師不尊，恬不知恥，敗壞門風(fēng)，要把我逐出門戶攆回秦皇島繼續(xù)一日三餐吃角瓜、養(yǎng)貓。師父又要殺死呂安。后來我聯(lián)合美辰給師父洗腦，講楊過和小龍女，講匈牙利詩人裴多菲“生命稱可貴”，師父見木已成舟，遠(yuǎn)隔萬里，鞭長莫及，半推半就，勉強同意。

　　藥瓶：既然師父首肯，我也不說什么了。

　　藥瓶眼圈轉(zhuǎn)淚，一聲嘆息：近水樓臺，倒是讓那小呂安賺了便宜。

　　璇璣：我們來此七年，此間山明水麗，遠(yuǎn)離俗境。真乃不登泰山不知山之高也，不臨東海不知海之闊也，不入王屋不知人間仙境也！師弟如不嫌棄，我將我家這三千畝莊園劃一些與你，你在這里精修道法，飽讀詩書，豈不比紅塵滾滾、爭名奪利更好？

　　藥瓶：想我七尺男兒，八年征戰(zhàn)，寸功未立，倒讓丹頂鶴那逆賊折騰的身敗名裂，亡命天涯。埋骨何須桑梓地，我藥瓶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勢必與丹頂鶴王麗那歹徒戰(zhàn)斗到底。

　　璇璣：師弟此言偏頗，金錢再好，人也得老；當(dāng)官再大，也得火化。你還是心魔未解，固執(zhí)己見。依我之見，那些傳銷的、洗腦的、汗蒸的、往錢眼鉆的、巴結(jié)著當(dāng)官的、跳小蘋果的、十分無聊。電梯里整天斜背著兜子的斜兜男、提著兜子的提包女，炒股崩盤的、喝花酒喝死的、同學(xué)會惹事的，退了休扯淡添亂沽名釣譽自詡大師的，大都俗不可耐，可笑至極。

　　藥瓶：存在說明合理。

　　二人爭辯一天，不覺日薄西山。

　　璇璣：師弟先到東廂晚膳，然后北樓歇息了罷。

　　藥瓶滿臉通紅：干什？吾自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