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6-18 燕子 燕子原創(chuàng)
燕子日志2017年6月18日
——燕子日志第81篇——
翻朋友圈才知道今天是父親節(jié)，說實話，真沒有注意這個節(jié)日，平時說愛媽媽比較多，因為媽媽慈愛，柔軟，勤勞，說得更直白點就是從小就護著我，順著我，現(xiàn)在大了，更加是不管束我，由著我。
爸呢？小的時候大清早就把我從睡夢中拖起來下腰、壓腿的是他；坐在我旁邊守著我看書做作業(yè)，我只能悄悄地抬起頭羨慕地看著窗外鳥兒嘰嘰喳喳的是他；調(diào)皮了拿著樹枝追得我邊嚎邊狂奔“逃命”的是他；每次考試考差了畏畏縮縮不敢回家，不敢面的那個人也是他；為了文理分班和后來高考志愿和我摔桌子甩門的是他；談了對象，知道不是他理想的人選，不敢回家面對的也是他；為了孩子的教育，經(jīng)常鬧得不歡而散的還是他；已然是三十多歲的人妻，孩子他媽，巴掌舉起，最后還是沒有扇下來的那個人還是他。
雖然我的爸不是啥子高官，也不是啥子富商，但是因為爸爸對我從小就特別嚴苛，對我一路管束得比身邊的孩子都嚴，所以我一直覺得我的爸是我人生中的一座山，巍峨高大，我一心想努力的生長，長得筆直，長到和他比肩，長到超出他的樹蔭。
坦白的說，對于我的爸，前20多年我都是叛逆的，我覺得他控制欲強，覺得他古板，守舊，越大我越不愿意按照他給我規(guī)劃的人生路線去走，甚至于有時候我心里還是隱隱地覺得他似乎是對的，我明面上都更愿意站到他的對立面去，高考后我覺得人生最大的美好就是不再有要命的考試，更為重要的是終于從他的籠子中放出來了，我自由了！！師范畢業(yè)后，我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回洪中校，選擇了一個女子孤零零地到處“闖蕩”，后來想想，也有點不再想回“籠”的因素。后來的跌跌撞撞，有時候我覺得我是在向他證明，甚至偶爾有些小小的驕傲和得意。
呵呵，現(xiàn)在想起來真覺得青澀又幼稚，像黑白的電影，遙遠又真實。今天是父親節(jié)，朋友圈里很多網(wǎng)上孝子，但確實那個時候我就是個那樣讓我的父親傷透了腦筋的不孝子，但是誰生來就是個乖孩子，誰的年少不輕狂？我的意識中爸爸高大又權威，我一直就想努力地長大，使勁地蹦跶，蹦跶得像他一樣。
一晃三十多年去了，終于我站著比爸高了，身板比爸直了，手比他有力了，卻發(fā)現(xiàn)爸頭發(fā)白了，背駝了，腿腳不好了，直到爸退休了，我才錐心地發(fā)現(xiàn)了我心里的那個男人不再年富力強了。我給爸注冊了微信，我嬉皮笑臉的給他改了個網(wǎng)名“老龔”，后來爸自己用的時候自己默默地把微信名改成了“殘燭”，我不爭氣地哭了，潸然淚下，良久。
不知道是自己年紀越來越大了，人年紀大了就比較善感，還是因為兒子越來越大，越大越折騰，養(yǎng)兒方知父母恩，開始越來越理解爸，也越來越開始想起爸的好。
在重男輕女的年代，我是咱家第一個女兒，又不到7個月早產(chǎn)，特別不受待見，果斷和爺奶分家，花一個月的工資給我買了新衣服和漂亮的紅皮鞋去奶奶面前辣眼睛的是他；嚴寒的冬天，我坐自行車后座，藏在長長的軍大衣里抱著腰，到了學校頭發(fā)結著霜，用冰涼的手摸著我的臉笑的是他；我高中的時候住校，為了舅舅的一個單身宿舍，明知舅媽嫌貧愛富，還是想去爭取爭取，結果被劈頭蓋臉一頓唾沫星子的他；考上大學送我第一次出遠門，千叮呤萬囑咐，每年生日都會給我寄一本書，書里夾著嶄新的一張五十的鈔票的還是他；喝得爛醉，把我托付給藍哥時掉眼淚了的是他；現(xiàn)在我終于大了，有了自己的家，為了兒子的學習操心不完，時不時當日往返4、5個小時開個小破車給我們送油，送米，送肉送菜的還是他。
我的房子交房那年，我沒有積蓄，工資低到連每個月的按揭都成問題，臉皮薄，不好意思給朋友三四借，是爸把工資卡給了我，我霸著花了兩個月，媽打電話來催我：你這女子咋的呢？工資卡拿去就不還了啊，你爸窮得車油都加不起了。后來慢慢地我經(jīng)濟寬裕起來，也隔三差五地塞點錢給爸，但是爸從來都是拒收，或者轉手就給了兒子：你好好地把你那個家經(jīng)營好就是了。直到現(xiàn)在都是，每次到成都來，帶他出去吃頓飯，他都是搶著和我買單：別為我亂花錢呢，我給我給；知道他好酒，逢年過節(jié)給他買點好酒，后來也批評我了：別給我買那些，太貴了，我就喜歡喝老白干。以至于到現(xiàn)在我們每每回家，都不知道該給家里帶點啥，都是一家人，扛著三張嘴回去，他就笑得合不攏嘴。
隨時問到家里，爸都說家里啥都不缺，他們也啥都好。以前媽媽還經(jīng)常來成都給我們做做家務，接送下孩子，現(xiàn)在媽媽也不來了，媽媽后來才說：你爸身體不好，腸炎犯了，痛得倦地上，褲子都提不上；你爺去世前，經(jīng)常半夜三更都在往醫(yī)院跑，住了半個月院，你爸每天沒日沒夜的守，醫(yī)院床位緊張，每晚都凳子上坐一整夜，晚上還不能睡沉，要給爺爺翻身，接屎尿，提醒護士換輸液瓶，爺爺去世后，你爸積勞成疾，感冒拖了好久；你爸牙壞了，疼得不行，鉆了好幾次，腿也不好很久了。。。。所有的所有，我當時都是不會知道的，媽媽翻出這些事情都是幾個月或者半年甚至一年以后，媽媽說的時候像講別人的故事，我聽的時候卻心痛和愧疚得腸子打結。
現(xiàn)在再回過頭來想想爸爸之前的那些我曾經(jīng)抗拒甚至心理陰影了很多年的所謂強勢，甚至霸道，其實不過是一個吃了太多生活的苦的父親對女兒最深沉的愛，希望我走一條最安全，最平順，最舒坦的路。而且事實證明很多我曾經(jīng)爭鋒相對的他所謂的固執(zhí)其實是對的，只是當時我太年輕，而他的心又太殷切。就如同我現(xiàn)在面對我十一歲的兒子，兒子說他們的世界我不懂，但是我也會經(jīng)常被氣得郁結于心，胸口發(fā)疼：明明我這么愛你，為何你始終無法如我的意？？其實這天下就沒有不相愛的父母和孩子，只是年少不懂父母恩，懂時父母鬢已白。很多生活的道理，甚至我們覺得父母讓人要崩潰的碎碎念，或許只有我們也站到了父母同樣的位置才能體會和通透的理解。
我想到了藍哥，今天同樣也是他的節(jié)日，我一直覺得他是個很堅硬的男人，不管生活多艱難，甚至我們婚姻亮紅燈的時候他都沒有紅過眼睛，有次兒子吃壞了胃，上吐下瀉，帶去醫(yī)院，熊孩子死活不肯扎針，兒子并沒有接受他一個多小時的軟磨硬泡，最后只有強制按在了床上，兒子被它壓得動彈不得，但是紅著眼睛，滿是恨意惡狠狠地瞪著他，針扎了下去，沒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孩子安靜了，藍哥別過頭走了出去，在一起十多年，我第一次見他在電梯間不停地摸眼淚。我站在背后，沒有說話，默默地看著一個柔軟的父親，也或許就是那刻，成全了我們后來的和好與現(xiàn)在完美的家庭。
父愛沒有母愛那樣像陣暖風，讓人恬靜柔軟，父愛是個男人，站在孩子背后，默默地擋住所有的雨雪冰霜，歲月滄桑，嚴詞厲語地推著孩子往前走，繼續(xù)往前走，別回頭，終于有一天你羽翼夠豐滿，力量夠強大了，飛上了天，回頭一瞥才發(fā)現(xiàn)：那個你以為很高大的男人老了，沒有一絲光環(huán)，滿身歲月的風塵，滿臉時光的印記，佝僂著身子，仰著頭，欣賞著你在天空翱翔，滿含笑意。
遙祝家里的父親，節(jié)日快樂。我知道你會看到我這些文字，我也知道你懂，于我來說，能進我文字的人，都是我生命中最最最重要的人。以前我覺得我性格像媽媽，現(xiàn)在卻越來越覺得像你，我很深切地感覺到我骨子里流著你的血。換掉那個“殘燭”的微信名吧，退休不代表你老了，代表你嶄新的一段人生又重新開始了，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