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jīng)給我的朋友講過一個故事。聽到一半后，他不信，我就不理他了，可到頭來他還是忍不住，好奇地過來請我繼續(xù)講，看他可憐的樣子，我原諒并且答應他。
他聽完后，吞了吞口水呆呆地問我這是什么地方？
我回答我忘了……
? ? ? ? ? ? ? ? 紅花椒
我已經(jīng)忘記了我是何時去的這個地方，但敢肯定，當時我很小很小。
我是跟一個老人去那的，至于他是誰？我早忘了。我只是清晰地記得我走過一條蜿蜒得不像話的小道，那里的每一片葉子，都在我面前不停地放大，如古代的冷兵器。
在路途中，我不止一次地幻想過它們在冷漠的士兵的猛力揮動下，刺穿我的身體，而我正在掙扎，生命在我身上體現(xiàn)了其存在的價值――戰(zhàn)斗！
老人最后把我?guī)У胶苁抢淝?、神秘的街道上的一個小店。我看著如老人一樣的巨人從我身邊走過，我太矮小了，生命還沒有在我身上完全的發(fā)芽，他們的每一個動作在我耳朵里形成了一股又一股的颶風聲，他們每離我更進一步，都讓我覺得是夸父的降臨。
在小店里，我看著周圍，人們被面前的那碗熱面騰起的熱氣，給模糊了面孔。每一個人都有了神秘性，飄渺不絕的熱氣是他們的臉，或者說他們的身體屬于面前那一碗孤零零的面。
他們安靜地吃著，不發(fā)聲，帶我來的老人也不發(fā)聲，直到面前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碗面。一個背對我的人正忙忙碌碌地穿梭在一個個餐桌間，也不知他從什么地方把面端出來，我想到這里，看了看自己的心。
面前的面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熱氣覆蓋上了眼前的世界，很直觀的，我明白，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如面一樣孤零零的，這就是我吃面的感受。
面是清湯面，它們在里面有規(guī)律地交叉著，如一條條神秘復雜的隧道。它們表面有一個紅色的王冠，是血紅色的花椒。我能清晰的感覺到這面的香味是源于它們，我用筷子把面和花椒攪拌了一下，香氣不在那樣肆意地發(fā)散，而是內(nèi)斂。我想到了一個故事，一個外向的女人面對自己的愛人會變得內(nèi)向害羞。
面的味道卻出乎意料，并不香，跟家里最普通的面一樣，但最普通的有時候卻是最真摯的?？磥?，它的特別只是在于它的香味。
吃完后，早就吃完的老人就帶我出去了，他似乎有過不耐煩的表情。在跨出大門時，我精神反射般地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店，可惜里面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清，或許那個小店從來都沒存在過，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咚咚！
在耳朵里蕩著人們悶鼓一樣的腳步聲中，老人開口了，聲音平和：“你不是很喜歡聽故事嗎？”
老人的聲音很神奇。在他的聲音穿透到我的耳朵里后，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我點了點頭。
他打量了一下周圍，在遠處一棵老樹上特意停留了一瞬，而后瞇了瞇眼，似在回憶。
“幾十年前，這里賣花椒是出了名的，因為這里的花椒麻又麻到好處，還帶著一股天然的香味。下面條兒的時候更是把麻又香的滋味給聚在了每一根面條里，因此，這面好吃得不得了，導致很多人慕名而來。
這里也人人都賣花椒面，其中有一家人的花椒占了這里的龍頭，他們的花椒帶著股淡淡的紅，光是他們一家就把這里的客人給奪走了一大半，因此嫉妒的鄉(xiāng)里人都懷恨在心，可也不敢多語，畢竟人家勢大。”
老人停住了嘴巴，從懷里掏出他的寶貝老煙桿，點燃了，就慢慢的、一口口地吞吸，他的胸口，他的如泥溝一樣布滿裂紋的手掌全是煙灰。
“可是面的味道，為什么會這樣？”我想了想那個面味過于普通。
煙桿吐著煙氣，老人吐著人氣。
“說是那家人有一個盜賊跑進去了，他們就大喊求救，鄰居們也沒有動，都冷漠地看著?？蓵r間都有意外，他們?nèi)f萬沒想到那個盜賊居然情急之下，把那一家人，除了那個求救的女人外都殺了，就跑了。女的在悲傷欲絕之下居然自殺。
消息傳開后，盡管人們受到地震動不小，但一個個鄉(xiāng)里上的人都去瘋槍那一家人的花椒子，想種出跟那一家人一樣的花椒，可花椒子都落在那一家人的血泊中，瘋狂的人哪里顧得上這么多，拿回去種植，卻沒想到種出來的是血紅色的花椒，味又是苦的，哪怕?lián)Q了種子也是一樣。甚至此后半夜里有孩子女人老人地哭聲，這個地方就這樣沒落了，所有人都怕了，知道鬧鬼了，就急忙去請了一個司娘子。”
“司娘子？”這是我老家類似于神婆之類的人，簡單說來就是專門驅鬼的。
“沒錯！那人……”老人吧唧吧唧地一股作氣吸光了煙后，才從又開口：“那人來了后，搖了搖頭，說是怨氣過重，便讓所有去搶過花椒子種植過那花椒子的人都去那一家人的墳前跪足半天。從此這花椒還是香，可下面條的話，面卻是帶著普通味，平平淡淡。”
老人轉頭看了看遠處的一顆老愧樹，它立在一座山頭上，孤零零的，如那一碗面，面的同伴雖多，一碗又一碗的，可卻隔了一段永遠不能跨越的距離，也包括了人與人。老人指著那棵樹道：“那就是埋那一家人的地方，他們的墳上漲了一棵樹，一百多年了，政府來過，欲要砍了那棵樹，可在聽了這個故事后都在爭執(zhí)中搖頭放棄了?！?/p>
老人說完，嘆了口氣。
那棵樹的主干粗得嚇人，往上看去，分出了五個支干，如一個人的手，不甘地從地里伸出。它們的枝葉緊緊相連，互相包裹，似乎想包成一個球，握成一個拳頭，就如那碗面里的面條一樣，互相交叉穿梭。
突然，鬼使神差的，我望著老人道：“爺爺，那一家人是不是五口??？”
老人聽完后一怔，急忙地看向四周，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除了我們。
在一棵安靜的樹下，無人的街尾，小孩緊緊地牽著老人的手，不肯放下。這一段記憶注定難忘，注定會被以后的他記錄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