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生而為人,我選擇萬劫不復

似乎沒有哪部文學作品中的主人公,身份跨度有這么大:中學語文教師、超市收銀員、妓女、美發(fā)師,這些職業(yè)她全都從事過,而且,全心全意做到最好。

似乎沒有哪個女人的命運,會如此慘不忍睹:被家人冷落甚至否認存在、被學生誣陷栽贓、被深愛的男人暴打、被情人欺騙背叛、被未婚夫拋棄、被小混混毆打致死。

這樣悲慘到無以復加的人生,令很多人匪夷所思。而這,正是松子的一生。

日本作家山田宗樹的《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以冷靜平淡置身事外的筆觸,向我們講述了松子可悲可嘆的人生,讓我們掩卷深思之余,對悲劇有了全新的認識。小說雙線并進,用第一人稱,分別以松子和其侄子川尻笙的角度,將松子苦難的人生展露在讀者面前,現(xiàn)實與回憶交織,痛苦與矛盾并存,令人唏噓之余,多了一些對人性的思考。

2006年,由中島哲也執(zhí)導的同名電影上映,與原著小說不同的是,電影畫面無限夸張、絢麗,在近乎失真的歡樂中,透出無盡的絕望和悲傷。

川尻松子原本是個乖乖女,她23歲之前的人生似乎只有一個主題,那就是聽父親的話,討他的歡心。但是松子悲哀地發(fā)現(xiàn),無論她怎么努力,在父親眼里遠不如體弱多病的妹妹的一個微笑。正是這樣的原生家庭,讓松子成了一個“缺愛恐懼癥”患者,她渴望被愛,也真心實意地去愛別人。

做中學老師的松子,在一次修學旅行中,因為一次學生偷盜事件被卷入其中,好心的她為了學生拿出自己的錢交給失主想要息事寧人,不想最后卻被學生反咬一口,從此結(jié)束了教師生涯。

悲憤交加的松子從此離家出走,與自稱太宰治轉(zhuǎn)世的男友徹也同居,這個自命不凡吃軟飯的家伙,不但對松子實施家暴,還逼迫松子去做妓女,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松子卻以圣母的胸懷原諒了他,并一往情深地愛著他,最終,這個郁郁不得志的作家,自殺身亡。

徹也的朋友岡野,一個同樣愛好文學的有婦之夫此時走入了松子的生活,松子天真地以為岡野愛她,以為只要有了愛,其他的一切都順理成章,于是她做了岡野的情婦。后來,在妻子的逼迫之下,岡野告訴松子他并不愛她,和她在一起只是嫉妒徹也的才華和他與松子間純粹的愛情,是占有欲在作祟。

知道真相的松子開始自暴自棄,做了土耳其浴女郎,而且很快成了那里的紅牌。此間認識了來此尋歡作樂的客人小野寺。小野寺提出幫她理財,天性單純的松子不設防地把自己的積蓄交給了這個卑劣的男人,令她猝不及防的是,這個男人竟然揮霍了她所有的積蓄,并且用她的錢養(yǎng)了一個年輕的女子。東窗事發(fā)后小野寺試圖用冰毒安撫松子,被松子拒絕,倆人爭執(zhí)時松子陰差陽錯殺了小野寺。

此時的松子想到了自殺,她去了當年太宰治自殺的玉川上水,想要對徹也有所交代。到了之后發(fā)現(xiàn)這里早已沒水了,干涸的渠底只有枯樹根盤根錯節(jié)。自殺不了了之,她被一個開理發(fā)店的男人收留。在這里,松子平生第一次感覺到了難以置信的平靜。就在她全心全意準備開始新生活的時候,警察找到了她,松子鋃鐺入獄。

服刑期間的松子仍然抱著對生活的希望,她在獄中積極改造,努力考取美發(fā)師執(zhí)照,幻象著出獄后與島津共同經(jīng)營理發(fā)店。然而,等到松子刑滿釋放,滿心希冀地找到島津才發(fā)現(xiàn),他早已娶妻生子,一家其樂融融。

松子找了一份美發(fā)師的工作,過起了自食其力的單身生活。就在她的生活日趨平靜之時,當年誣陷她的學生龍洋一出現(xiàn),倆人多年后重逢,解開當年的心結(jié),前嫌盡釋。此時的龍洋一已加入黑道,而松子,卻在龍洋一的表白下,不管不顧地再一次飛蛾撲火——她與龍洋一相愛并同居了。以運送毒品為生的龍洋一最終事發(fā)坐牢,連累松子一起身陷囹圄,自責悔恨之余,刑滿釋放的龍洋一徹底離開了松子。

為未來生活積極做準備的松子夢想著跟龍洋一廝守到老,她不理解龍洋一為何離去。從此,那個美麗、聰明、善良的松子終于徹底絕望了,她“不要再相信任何人,不要再愛任何人,也不要再讓任何人參與我的人生”,孑然一身過起了近乎封閉的獨居生活。她開始暴飲暴食,邋遢不講衛(wèi)生,從41歲到53歲,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臃腫蒼老、精神不正常的老太婆。

終于有一天,在醫(yī)院看病的松子遇到了她在獄中的好姐妹阿慧,這位已然是成功人士的昔日好友向她拋出了橄欖枝,猶豫再三的松子重燃了希望之火,于是在夜晚去公園找尋被自己丟棄的阿慧的名片,然而天意弄人,不幸的松子遇到了一群小混混,悲慘地被亂棍打死。

這就是松子的命運,從童年開始,她就不討喜,盡管她那么努力、那么真誠、那么不遺余力。他的父親,把更多的愛給了那個孱弱的小女兒,電影中,松子發(fā)現(xiàn)做鬼臉能逗父親大笑,便一次次地撅起嘴巴做斗雞眼的表情,那滑稽可笑的做作背后,是令人心酸的卑微。

她后來愛上的男人,幾乎無一例外地偏執(zhí)、自私、敏感、懦弱,可松子在每一段愛里,都全心全意赴湯蹈火,她不怕付出不怕傷害,她原諒無知原諒軟弱,她要的,僅僅是愛和陪伴??删褪沁@樣平凡的渴求,對松子來說也近乎奢望。命運就這樣簡單粗暴地一次次重復著,很多人覺得她自作自受,因為她無原則地放低自己,所以才被踐踏。我承認,這樣說有道理。

可是,松子的人生,難道不是幾近絢爛的存在嗎?她踏實生活過,努力追求過,真心付出過,充實幸福過,同時,她也驚慌失措過,走投無路過,頹廢墮落過,歇斯底里過。這樣的生命,不是有著更鮮活的質(zhì)感嗎?不是更接近生命本真的狀態(tài)嗎?

生而為人,我用力活過,真心愛過,即便萬劫不復,我亦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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