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洛陽牡丹文化節(jié),起始總是念念于心。牡丹盛開的時候,雖然有意去看,但還是沒有怎么的迫切。時日一天天過去,到了后來的節(jié)尾,也就漸漸地淡了那份念頭。就像伸出去撓癢的手,不情愿地縮了回來。心想,今年就這么著吧,明年再說。
有時,注定的緣分,即便是剩下那么一點的可能,也會不期而遇,使你錯它不過。賞牡丹的念頭是慢慢地消淡了,但后來有友人自遠方來,提出要去看一看洛陽的牡丹。它事可卻,這么個情由卻無理不允。于是,也就陪著去,便有了這次的洛陽之行。
以前到什么地方游看后,總有想記一下感受的欲望。這次懷著淡淡的心去,本想看完也就罷了。但過去了這么些時日,不知怎的,心里、腦里、手里,又總有一種隱隱的癢不時攪和,怪不舒服的,便就有想撓它一撓的感覺。
一般來講,人們對于現(xiàn)世的美好,總有一種欲見的迫不及待。但有時,心里又會有一種說不清的糾結(jié),對于真正的美好,不敢輕易地去碰觸,那怕只是目光。唯恐對于美好難以領略,會有一種慌亂,有點不好意思。就像一個不甚自信又沒做好心理準備的男人,去與一位美貌的女子相親見面,心里總有一種忐忑的不安。
之所以對觀賞牡丹沒有那么的迫切,是不是也有這么個心結(jié)在作怪?心想,什么時候把自己錘煉得有審美的眼光和底氣了,才去會它一會,也好有個感悟和收獲。這么一來,看是等不到那個時候了。而且,即便是等,誰知憑自己的悟性,也不知能否開竅,只得硬著頭皮去看上一看。但心里在想,越是如此,也就越要特別地珍惜,那第一腳的踏進,那第一眼的注望,那第一聞的嗅品。
一路行來,心神總是不定,想著那突然的見面,會是怎樣一種尷尬或者驚喜。不免游移思緒,看那輪下路的流動,那道旁樹的傾倒,那遠處綠的后撤。但有意的躲避是沒有用的,滿腦子里堵?lián)碇?,仍是那想像中的牡丹園,和那牡丹園內(nèi)的繽紛。
如今的交通真是快便,還沒有怎么準備,也就到了牡丹園的門口。真的即將見面,倒卻沒了念思時的緊張。只是走進園門的那一刻,不知不覺地,腳步放得很輕,呼吸感覺不暢,眼神有些低垂,好像想以此來掩飾最后的不安。
也就是那么一邁腳、一抬眼的功夫,仿佛完成了一次跨越。不過,倒沒有想象中那忽然的姹紫嫣紅,那使自己眼花繚亂的一驚。原來,牡丹的盛宴,那能會如此地擺放?就像那傾城的女子,總會藏于深閨,斷不會輕易地讓人賞那美麗的容顏吧!
要想見到牡丹的芳容,需要走上一段行程。也好,就是這么一段路,使我有時間想些關(guān)于牡丹的事情。
心想,世人喜歡牡丹,不僅是因為其花色好看,花香宜人,更因為其品行的獨特,品味的高雅。這種品行品味的認可,得之于文人墨客的詠畫,也斷少不了那個武皇醉筆詔書的成全:“明朝游上苑,火速報春知;花須連夜發(fā),莫待曉風吹。”雖是醉詔,卻也足顯女皇對花能興春喻盛的理悟。百花懾于圣命,連夜開放。獨牡丹不違時令,閉蕊不開。
龍顏盛怒,將牡丹貶出長安,發(fā)配洛陽,并施以火刑。牡丹遭此劫難,體如焦炭,卻根枝不散,挺立依然。誰知,洛陽水土正宜牡丹生長。來年春風勁吹之時,那被貶被燒的牡丹,花枝更盛,花開更艷,遂被譽為“焦骨牡丹”。洛陽牡丹便因此馳名天下,被稱作“花魁”,也真應了塞翁失馬成就的禍福了。
……
就這么邊走邊想,不覺也就沒入了那花的海洋。此時的游園,雖沒有牡丹盛開時的人潮如涌比肩接踵,但卻也還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但也好,少了那份近似嘈雜的熱鬧,也好稍微把心靜點下來。仿佛此境,更應是用心賞觀的好時宜。
那簇擁的花海,真使自己有些目難所及。但觀那型,有的恰似皇冠,有的酷如荷花,有的亦仿繡球;但賞那色,紅的熱烈奔放,白的純真貼切,黑的自信凝重;但聞那味,如果粗粗嗅來,倒真分不出誰清誰釅,誰濃誰淡,又仿佛是白色香多純,紫色香偏烈,黃色香透清,但若是達到“嗅其香便知其花”的境界,真的是我所不能了。
此時,置身花海的你,盯得久了、近了、親了,會使那枝頭的雍容美艷,有些不好意思。但如若不定睛看,你又不甘心,怕錯過了點滴的美好,不得不逼著你貪看不休,簡直生生的要把眼珠累壞。此時你也才覺察得出,那冠之以“國色天香”、“花中之王”的美稱實不為過,那人們對牡丹的鐘情,斷是由此美好而來。牡丹名了洛陽、紅了菏澤,也真該是洛陽菏澤的幸事了。
看著那滿園美得讓我無話可說的牡丹,倒也有些許的遺憾。一些牡丹好像已經(jīng)有了一些倦意,顯得無精打采起來,好像無心迎接我這沒踩上盛放花期遲遲而來的賞者。但這也怨不得她們。況且,即便現(xiàn)在仍是紛呈的花朵,也會有那敗落的時日。正應了詩圣“惆悵階前紅牡丹,晚來只有兩枝殘。明朝風起應吹盡,夜惜衰紅把火看”似的挽惜了。
忽然就又想起了這么兩句詩來:“花心愁欲斷,春色豈知心?”“人皆識花香,誰解香中味?”暗暗地琢磨:難道那美艷欲滴、燦爛光鮮、獨占春光之牡丹花,也會有那心之愁、香之苦?對其愁苦,春色不知其心,那賞花的游人呢?畫牡丹的少女呢?那紛飛薄情的蜂蝶呢?怎的讓花一個“怒放”便可以安然釋懷?
返程時,友人與那蓬屋內(nèi)畫畫之女攀談起來。初觀那畫牡丹之女子,自覺有一份清,一點雅,一腔純。但言談中透出的那份俗,頓使人覺得少了應有的韻味,連帶那畫筆下的牡丹,也失去了那份雅來。
買了一套頌詠牡丹的書,據(jù)介紹是從三千多詩詞中精選出的千余首?;貋砜磿r,覺得古之頌牡丹的詩詞,多揚此而貶彼,自感有些不妥。百花各自開開落落,盛盛衰衰,本是自然的秉性,我們斷不能因了牡丹的好,而就一概地讓“百花低首拜芳塵”,覺得“國中無色可為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