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久沒有再見過那個男孩,只在記憶中模糊留著一個木訥不討喜的影子。如果不是從別人嘴里聽說他的現(xiàn)狀,我可能永遠也不會想起曾經(jīng)認識他。
好消息是他考上了某市的二本大學,九月份就要去上課了。
壞消息是他的爸媽正在鬧離婚,公然和挺著大肚子的小三招搖過市。而他和母親是最后知道真相的人。
正值青春年少,成人世界的是非觀還沒有建立的很完整,聽人說,他變得更沉默了。
我的心像被抽了一下,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黑夜里行走。

我在微信里主動聯(lián)系了他,他表現(xiàn)的很平淡,講著準備去讀書的事,我知道關(guān)于過去,他是不想提的。
我講了一些新生報到的準備事宜,問了他關(guān)于錄取專業(yè)的想法,本來是想從他的言語里了解他對新狀態(tài)的認知,然而他也沒說出太多話來。
他平靜的笑笑,只說終于等到錄取通知書,學費大概父親會準備。
我也不好多說什么。甚至我不能教他怎么跟那個深陷泥潭的父親去爭取自己的權(quán)益。
我一貫是在沉默中保持祝福和凝望。
沒想到,他突然發(fā)來一句,謝謝你。
看著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我突然語塞,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說,自從那個女人挺著大肚子來家里鬧過之后,小村里的是非流言就像夏天的溫度一樣,以發(fā)酵的速度蔓延。
不管是親人還是同學,總習慣用充滿悲憫可憐的眼神來看他,問他有什么打算或者問他家里的錢夠不夠花,面對好意他不忍拒絕,但是他也真心不想應(yīng)對那些熱情的好意,刺得他心慌。
不難能想象,一個19歲的孩子,想要還擊世界卻無力抗擊的樣子。在無數(shù)個黑夜里,他的拳頭也許不停的揮起又落下。

忽然想起前段時間網(wǎng)上瘋傳的那句扎心了,老鐵。而這個男孩,也正是一個被關(guān)愛的名義扎心的小鐵。
他說的那些熱情的好意,大概也是我痛恨的。那些不講究方式的刺探和詢問,甚至帶著不可言語的玩味和嘲弄,他們不咸不淡的撩撥一下傷口,卻給不了半分治愈良方。但是那些人不介意多撩撥一次,以顯示自己擁有高貴的正義。
而弱勢的一方,就生生活成了案俎上的魚肉。強撐著微弱的呼吸向案俎以外的一切致以白眼和沉默。
看著他的話,我覺得莫名的心塞。這踽踽獨行的一生已經(jīng)很多悲涼,究竟該如何自處又怎樣他處。
雖然現(xiàn)實世界里沒有人能活成孫悟空,蕓蕓眾生,我們大多數(shù)人只能是泥菩薩過江。我們不能成為別人生命里的勇士,那可不可以就做一盞燈塔,溫暖,沉默,散發(fā)著淡淡卻迷人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