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奇談丨“午夜垂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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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孤燈搖曳,偏僻山嶺里清冷飄綠浮萍漸次的池塘,老舊折疊椅和深夜垂釣的工具,還有一個黑亮不曾打開過的皮包,這是呂方的全部工具。

“這次釣上來的終于是魚了。”呂方的目光在黑夜里閃爍,那是難以掩飾的興奮。

1

釣魚發(fā)燒友

呂方很喜歡釣魚。

拋下魚餌,閑坐等待,這個極其考驗耐心的過程,對他來說,別有趣味。

而最讓人沉迷的,自然是提竿時傳來的一股大力,與獵物相互角力,斗智斗勇,其中快感,不可一言道盡。

尤其是夜釣。

靜極思動,破水而出,這兩種風情中的任何一種對他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又是一個極講究的釣魚人。

黑夜水面下的世界是另外一種風景,所以他只有午夜才會出釣。熱鬧嘈雜的場所亂人心神,于是他總喜歡找那種深山老林中的野塘,尋個僻靜處,像是木樁子一樣一動不動。這樣的釣魚習慣,他已經(jīng)保持了很久,一個人出門垂釣對他來說已是常態(tài)。

太陽下山,他關店打烊,要開始準備今天的餌料了。

回到住處,正將鑰匙插進鑰匙孔,隔壁房間門忽然開了。

呂方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呂兄弟,今天又要去釣魚嗎?”

開門的是一位面色棗紅的中年人,他的頭發(fā)有些稀疏,身材走樣,兩臂粗壯,個頭與呂方差不多高,平時在菜市場做些魚肉生意,看上去憨厚而老實。

“王大哥,今天這么早就回來了?”

呂方笑了笑,像他這樣稍微見到點夜色就關門的店主確實沒有幾個。而魚產(chǎn)品的夜市生意十分熱鬧,這個時候回來確實是有些早了。

王奇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呂方隔著門縫看到了他屋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媳婦。

“這幾日魚產(chǎn)品供貨不足,我做的又是小本生意,平日里進不了多少貨,所以沒有供貨商愿意跟我交貨。我思量著你不是喜歡釣魚嘛,可以的話咱們一起去釣,你釣到多少大哥以市場價全給你收了?!?/p>

“你看怎么樣?”

呂方瞥見門縫里巧笑嫣然的女子,只好點點頭,“那好吧,不過魚具你得自己備好?!?/p>

王奇拍了拍胸口,手上魚血在胸口印上鮮紅的血手印,“你放心,大哥一定不會讓你吃虧的?!?/p>

2

水里是什么在動?

殺了一輩子魚,王奇身上有股濃重的魚腥味。

開著空調(diào)的面包車里,呂方用手輕掩著鼻子,靠著座椅看向窗外。

這是第一次跟別人一起去釣魚,他隱隱有些期待。

“還沒有到嗎?”

王奇開著車,已經(jīng)有二十分鐘之久,從市區(qū)到郊區(qū),一路坎坷顛簸,也從熱鬧變得寧靜。

“到了。”

呂方輕聲道。

王奇一腳踩住剎車,將前大燈打到最亮,看著眼前這一幕,脊背有些發(fā)涼。

饒是他殺魚無數(shù),見血不少,此刻看到一片籠罩在深夜的墓碑也不由得膽寒。

“這就是你找的地方?”王奇心里已經(jīng)萌生退意。

誰特么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出來釣魚啊,還在一堆墓碑前釣?這要是鉆出來一個,不被嚇死就是好的。

“對啊,昨天剛找到的。”呂方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將自己的漁具搬了下來,解釋道:“這里地勢背陰,并且地方偏僻,平日里沒有什么人來,野魚比較多,而且塘里雜草都有被咬食的痕跡,漣漪大而去勢緩,可見大魚不少。絕對是釣魚的寶地?!?/p>

他著重強調(diào)了下,聽得這話,王奇的膽子也變得大了些。

一來是因為這里不只有他一個人,二來他本就是為了弄些魚產(chǎn)品,聽得呂方這么說,他自然是興奮大于恐慌的。

“先找三個窩,撒點餌料,將魚群吸引過來,窩點的距離不宜過近?!眳畏浇o他示范了一下,他沒有故意規(guī)避那些墓碑,反而都是在墓碑旁邊撒下窩點。

王奇照著做了一遍,見哪里水草比較多,就在哪里撒窩,靜謐的夜晚兩人忙碌著,面包車里散發(fā)著悠揚的光,腳踩著石子的聲音不時可聞。

奇怪的是,正值夏日,叢林里半點蛙聲蟬鳴也沒有。

這點王奇沒有注意到,呂方也沒有主動去提起,他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但心里對于獵物的期待蓋過了一切。

能夠在死人堆里選擇釣點的,又豈會是普通人?

“什么?!什么聲音?”

王奇忽然驚聲尖叫,手中的餌料灑落一地,一屁股坐倒在地。

在他不遠處,一道巨大的漣漪順著微微的燈光擴散開來,蔓延至整個池塘。

3

誰是獵物?

與王奇的恐慌不同,呂方眼神里光芒愈發(fā)熾熱!

“這是一條大魚!”他動作流暢的將魚竿、魚餌準備好,手中抓了一把血紅色的餌料往窩中一撒,便架上了漁具,一個輕躍坐到了墓碑之上。

這陣勢,竟是直接開釣了起來。

王奇驚魂未定,剛剛一個模樣似人的頭顱出現(xiàn)在水面上,還沒有看得清楚,便見得魚尾一甩塘中如炸驚雷,整片水域都變得不平靜。

他以為見到了什么怪物,但從呂方的表現(xiàn)來看, 這應該是一條魚,而且是一條大魚!

王奇心里只是一思忖,便計算出了這條魚的巨大價值,市場上算是三十塊錢一斤的話最少也值三千左右!

一想到這些,他也不覺得怕了,甩出一把餌料朝著剛剛動靜產(chǎn)生的方向猛地一甩,而后緊緊握住魚竿,身體顫抖,顯然是興奮至極。

月色皎潔,照在水面上更添一股神秘詭異感。兩人只覺得心臟都要從胸口跳了出去,不知道等會大魚上鉤了,自己該以何種方式將它制服?

很長時間都沒有動靜,兩人的熱情都不自主的有些消退了。

良夜寒冷,風吹在身上像是浸潤冰冷的雨水,難平心境。

呂方釣魚是不會說話的,或者說他沒有說話的對象。

見過了肥美的獵物,他怕自己的熱情會有所退卻,主動找些話題來聊。

長久的沉寂被他打破,“王大哥,你何時回去?大嫂還在家里等你呢?!?/p>

本來只是隨意聊幾句,但聽到這話之后,王奇臉色猛地一變,陰沉如水,兩只眼黑漆漆沒有眼白,漠然無神。

”她早就死了。"

呂方只覺得后背寒氣冷徹,自己今日見到的女子是誰?

”那王大哥家中可還有別的女人?“

他繼續(xù)問道,而就在此時,王奇手中的魚竿猛地一頓,一股大力從水下而來,王奇正跟著呂方說話,一個沒注意,便被拽入了水中!

他身寬體胖,然而在這條魚面前明顯有些不夠看,還未角力一番,便被扯下水足以淹沒胸口。

王奇知道自己不是這條魚的對手,也不執(zhí)著,松手放開了魚竿,拖著濕透的身軀爬上了岸。

”好大的魚。”

呂方感嘆道,而后看到王奇,不由得止住了嘴,兩只眼睛瞪的老大。

只見王奇的右腿上多了兩道赫然深邃的牙口,鮮血止不住的流,同時池塘里如開水沸騰,一個個似人頭顱的黑影鉆出水面,直勾勾的盯著岸上的兩人。

4

恐怖食人魚

濃重的魚腥味在旁邊兀自散發(fā)著,呂方看到這一個個從水中探出的頭顱,忽然開口道。

“你也是這樣殺了她么?”

他背著身說著話,而此刻王奇手中尖刀黑亮,正往呂方的脖子靠去!

聽到呂方說話,他本能的就是一頓,而呂方也借著他的一個愣神,與王奇拉開了距離。

在黑夜中他就是敏捷的貓,孤獨的垂釣者,對于王奇身上厚重的魚腥味最為敏感。

因為那是獵物的味道。

“叮鈴鈴!”

有大魚上鉤!

呂方隨手便將魚竿拉起,沒有如王奇那般的角力,而是輕輕一用力,便有獵物被甩到了岸上。

微光拂過,照亮了那獵物的全身,是一幅人的骨架。

如他所想,這里的每一條魚都是人的骨架,這不是野塘,也不是死人堆,而是白骨池。

王奇今日之所以要與他一同垂釣,便是有了殺害他的念頭,作為一只鬼,一只與魚類相依為伴的水鬼。

他不能容許呂方這種垂釣的愛好,以及......他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家。

王奇將自己小腿上的肉扯下來幾塊,又塞入自己嘴中慢慢咀嚼了起來,他這般齜牙咧嘴的模樣恐怖至極,便是呂方也有些不適。

從嘴角接了些血水,同時再撕下幾片碎肉塊往塘中一扔,這便是餌料了。

王奇再次坐了下來,用一根新的魚竿垂釣,與之前的毫無動靜不同,此刻他浮漂所在的地方漣漪一再而再。

”你與我之前見過的人都不同?!巴跗骈_口道。

呂方放下魚竿,若是有心人便能注意到呂方所用的餌料乃是一塊生肉,”因為他們是獵物,而我是垂釣者?!?/p>

”你也不是瞎子,這么大的魚你能釣得起來?“王奇指著水面,似乎是在訴說著自己剛剛造出來的大魚景象。

”不必我釣,是只貓看見了魚都會鬧騰的?!?/p>

他走向面包車,將唯一的燈光熄滅。

”你這是——“王奇明顯沒有看懂呂方的做法,然后他便看到一座座墓碑被掀起,一道道身影從泥土里爬了出來,那是一幅幅枯骨,手里攥著一根黑色的線朝他走去。

王奇面色大變,跳入水中想要沖淡自己身上的魚腥味,然而那些黑線像是長了眼睛一般,朝著他而去,沒入水中,將他團團包裹。

“放開我!”

他在黑夜中嘶吼,沒有料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人類戲弄至此!

在水里他是最自由的,然而現(xiàn)在他就像是一只被網(wǎng)住的魚,掙脫不開束縛。

呂方眉眼含笑,打開從未開啟過的黑色皮包,一彎似魚鉤帶倒刺的彎刀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

“這次釣上來的終于是魚了。”

他一步步靠近,手起刀落。

王奇眼睛瞪得如同圓盤,他看著呂方與自己平日里殺人割肉倒賣如出一轍的動作,渾身的肉被一點點剃下,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夜色下滿池靜寂,只有呂方剛剛釣上來的一具枯骨捂面哭泣,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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