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4日夜22點，當年夜飯已在胃里安頓好之時，當陪父母親人說的情話已經接近尾聲的時，來自天國的聲音已經在不經意剎那間悄無聲息親吻碩大的肚皮，一陣間一陣地，先是十多分鐘，接著就是十分鐘，再就是幾分鐘。心里咯噔一下，小家伙是要趕著萬家喜慶時刻，提前十幾天與我們會面，真的有點突然，我們雖然一直準備著，但沒想到會提前這么多，有點突然。人家都準備卸妝跪安了，人家說第一映像非常重要，可不能給不好映像伴著你成長的每時每刻，奈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的體細胞干細胞都疲容已現(xiàn)。奈何？奈何？奈何？焦急與欣喜相伴！
寶媽說，挺過今晚，明天去醫(yī)院，不能讓醫(yī)護人員不能安穩(wěn)地過好年夜。我們于是開啟了度時如年模式。22點30、22點45、23點整……時間過得那是相當慢，這時發(fā)現(xiàn)愛因斯坦的相對論真不是一個好理論，同時心急一陣緊過一陣。內急、心急、性急，三急哪一急都不是好惹的，但此時心急獨占鰲頭。我此時元神滿滿，隨時準備戰(zhàn)斗，雖然這場無硝煙的戰(zhàn)斗中，我永遠是處于第二作用的后勤人員，但我必須充當力量之源、加油劑。
一夜無眠，1月25日五點，當我們喜迎了鼠年財神爺，洗漱完畢，打開車門，把你們娘兩請上車，打開發(fā)動機，車燈亮起。四周還處于一片黑暗當中，車燈有如燈塔照亮前方。四輪像撒歡的馬兒在崎嶇而蜿蜒的鄉(xiāng)間小道奔跑，但我雙手緊握方向盤，右腳靈活地在油門和制動之間跳躍，目標縣婦保。我們都是凡人，你不能像至尊寶那樣腳踏五彩祥云來與我們約會，但你確是踏著高速旋轉的四輪，伴隨萬家焰火。雖有點震撼，但是我們喜歡的方式。
空氣還浸著喜悅，但公路卻難見人影，醫(yī)院大院也是門羅雀影。直奔住院部四樓，交錢，進病房，把一干流程走完，你依然不緊不慢、不急不躁，是個淡定的主。時間還在一點一點地挨，切換到1月25日下午，你突然變得更淡定了，不怎么有動靜了。該我有更大的動靜了，緊急地咨詢護士、醫(yī)生，均告之是正常情況，單我心里總覺得他們會有所保留、有所隱瞞。所以不厭其煩地逮到穿白大褂的人就問。世界此時在我眼中只有兩種人：穿白大褂和不穿白大褂的。
時針轉到下午兩點，大寶接生的王醫(yī)生來了，心里真有一種他鄉(xiāng)遇故人之感，一種信任感油然而生，認真負責而又溫和的王大夫一陣緊鑼密鼓的詢問和查看病例，該出的結論一個字“剖”。寶媽卻不接受，整個孕期，信條只有兩個字“順產”，節(jié)食、上孕婦學校、做運動，所有的所有就是圍繞這兩字。夾在這一字和兩字之間，真是六神無主，從來沒有的無力感。我仔細觀察兩個人，想從她們一笑一顰之中端倪出蛛絲馬跡，但兩者都很堅定，突然兩人都把目光轉向我，我只能當逃兵，退避三舍，丟出思考一下的字眼。其實，我早就有主意了，我已經是一個37歲的老男人了，已經過了見大風大浪的好奇了，只想穩(wěn)中求進，拒絕任何冒險了。但面對孕婦今后諸多疼痛，我猶豫了，也不想讓她失望。王大夫已窺個中機緣，把所有不利順產的因素講了一遍，把所有有利順產條件在闡述一遍，有利因素不占一條，不利因素全占。最后加上一點現(xiàn)在四點了，醫(yī)護人員馬上吃年夜飯了，晚班本來人員就少，春節(jié)期間人員就更少了，最好早拿主意。最后達成一致。進護士站打針，我很想站在一旁，給她一點心靈上的依靠，但很快就被叫去到一樓拿藥，準備好東西，真是分身乏術。
當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她也被推進了手術室了。此時此景，幾年前的曾出現(xiàn)過，只是幾年前，門口有很多的像我一樣的父親及其家人。而今天卻只有我一人，形單影只，彌漫在周圍全是孤獨，人的力量真是太渺小了。外面的冷雨一直在下，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我在手術室門口忐忑地踱來踱去，心中一直祈求平安。一會手術室門旁的小窗戶打開了，護士丟出一句去拿某某東西就不見蹤影，給她后咣一下就關上了，根本不容我說個字。外面的冷意都涌進了，我的周圍。一切都非常安靜。我這是證明了一個事：安靜時，人真的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時間在流逝，我在徘徊，安靜、孤獨還在彌漫。當我覺得應該不會這么快時，哐一聲，手術室的門打開了，護士簇擁著你們出來了，我趕緊回神，把目光聚焦于寶媽臉上，蒼白、憔悴、虛弱，但沒容我說一句話，護士就把你送到我面前，說了兩字“男孩”。然后我只能趕緊跟上走向電梯門口。一看你，臉上蠻光滑，紅撲撲的，眼睛閉著，睡著了，呼吸很輕，蠻漂亮，安靜，像個女孩子?，F(xiàn)在回過頭想，你第一次見我，影像肯定很糟糕，頭發(fā)亂肯定少不了，胡子拉碴，特意穿上的新衣服也經受著一天一夜的折磨，也已經咱鄒巴巴的，肯定讓你失望了。
忙完著一陣，住進單間，一切歸于平靜。開啟了忙碌而繁忙的生活界面。雖然已經有了一次經驗，但父親在新生的兒女面前永遠都是新手，里里外外、手忙腳亂的，我的字典里已經沒有我自己，你的哭聲就是號角，拿紙巾、燒開水、泡奶粉、換尿布，調奶瓶中的溫度、關病房的燈光、試你手腳的溫度，怕你著涼，怕你餓著。當哭聲響起的時候，意味著一場新的戰(zhàn)爭的開始。第一夜，你每隔一小時，你哭聲準時響起，我有如觸電般跳起來，開始還沒覺得怎樣，到凌晨三四點的時候，就發(fā)覺頭嗡嗡作響，畢竟兩夜夾著一天沒睡覺了。之前是太安靜了，怕安靜，現(xiàn)在是想得一絲安靜而布的不得，真是冰火兩重天，挺有諷刺意味的。第二夜依然如此，但加了一點料，一夜拉了六次粑粑。為什么不能一次拉完？太折磨人了。最后我發(fā)現(xiàn)，當哭聲想起來了，不應該是撲向你，而是撲向奶瓶倒開水，打清理的開水，然后準備一次性紙巾，尿布，紙巾，之后撲向你比較省力省時。但不管怎樣省時，一個流程走下來基本要一個小時了，因為護士說喝飽后，必須給你拍飽嗝二十多分鐘，否則會倒奶。然后安睡個把小時，新的哭聲再起，循環(huán)往復。萬幸萬幸，第三夜終于一夜只是起來四次，頓時覺得非常輕松、幸福，真是一場累并快樂的活動。
白天忙里偷閑，想著給你取一個合適的名字。名字都是一個人的代詞，但古往今來人人都認為名字關系一個人的興衰榮辱，不可不慎。但我沒有古代賢哲那樣讓自己的孩子治國平天下的格調，也沒有蘇軾那樣讓自己的孩子做一個快樂的傻子的境界。作為一位普通的父親，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茁壯成長。因為你是4點58出生的，是申時的最后兩分鐘出生的，就想取名末申，簡單明了，但寶媽不同意，說不好聽。于是只能借用取名的說法：女《詩經》男《楚辭》，文《論語》武《周易》?！墩撜Z》中“子曰：‘吾未見剛者?！驅υ唬骸陾枴！釉唬骸畻栆灿?，焉得剛？’”，取名吳裕。無欲則剛，無欲就不會被人利用；無欲則安，就不會有那么多煩惱；無欲則樂，活著不累?！霸！弊?，有衣有谷，衣食無憂，足保平安快樂。屬相鼠，“?！弊诌€有口，有洞口，鼠可以逃生可以安家。孩子你若有更大的想法，那就靠你后天的努力，作為父母我們保駕護航總是有限的。曾國藩說“功名看器宇，事業(yè)看精神，若要看條理，盡在言語中”?？梢娙说某鱿?，大部分看自己后天的努力。
下筆千言，終有竟時。時光漫漫，吳裕，生命是我們帶來的；生活就要看你一步一步走下去。作為父母，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快快樂樂地茁壯成長。
? ? ? ? ? ? ? ? ? ? ? ? ? ? ? ? ? ? ? 2020年1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