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自己和解,和世界和解

題記:

越長大,越清醒,原來,她一直活在重男輕女的家庭!

一、出生

在80年代的某一天,SX的某個小山村里,出生了一個小女孩,她被生在了冰天雪地里,因為家里沒水了,她的母親去山泉那里挑水,走到半路摔了一跤,這不,就把她摔了出來!還好被村里的一個老人發(fā)現(xiàn)了,這才沒出什么大事!

雖然媽媽已經(jīng)拿單薄的小褥子把她裹了起來,但她還是被凍得小臉通紅。她的父親興奮地很:“哎呀,生了個小丫頭,我喜歡!”母親不善言辭,只是虛弱地笑了笑!

二、心中的慶幸

時光荏苒,一晃六年過去了,她長大了,父母給她取了名字:劉素,她還有個哥哥,和她相差八歲,在她的記憶里,是沒有她這個哥哥的,因為他們幾乎是見不到面的,大概率是哥哥一直在上學吧!但是她有個弟弟,叫劉飛,是她二叔家的孩子,二叔家還有個女娃,叫劉招娣。他們三個從小打到大,這不,院子里這會正有個娃娃哇哇大哭呢!劉素小手插著腰:“愛哭鬼,愛哭鬼!再哭不和你玩了!”

大概是哭累了,劉飛這會開始抽抽搭搭起來,劉招娣站在弟弟身旁,卻不說話,或許是不敢說,因為在她的家里,沒有她說話的份,和弟弟之間有了爭執(zhí),永遠只有她挨批。

“誰欺負你了,招娣,你弟都哭成這樣了,你就知道傻站著!”

劉素一看,是劉飛的媽媽,也就是她嬸嬸回來了,她轉頭就跑回自己家的窯洞,因為那里有她的“護身符”——爸爸!

弟弟劉飛被拉回了家,姐姐招娣悻悻地跟在后面。吃過了中午飯,劉飛就又偷偷來找她了。

“姐,看我這有好吃的!”

“你給我吃嗎?”她手背后,一副審視的小表情。

“給你!”弟弟劉飛給了他兩顆糖,雖然他只有三顆。

三、那年她13歲

盛夏的某個周五,學校終于放假了,劉素背著母親手縫的書包,歡快的像只早起的小鳥,走在回家的路上。沿途的大楊樹給了她足夠的陰涼,五公里的路途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遙遠!剛到院子門口,她便扯著嗓子喊:“媽,我渴了!”

母親從家里走了出來,“給你準備了涼開水!趕緊喝兩口!”

她把書包遞給了母親,端起碗大口地喝了起來。就在她喝水的時候,她無意的眼神瞥到母親在擦眼淚!

“媽,你咋啦?”

“沒事,我給你弄點吃的”,母親匆匆走了出去。

晚上,父親回來了,他一直默默地坐在院子里。今天的氣氛有點怪異!

良久……

“素,過來,爸給你商量個事?!备赣H伸手招呼她過去。

“素,咱家里沒錢了,供不起你念書了,咱不念書了,行嗎?”父親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為啥?出啥事了?”她的心被揪地疼。她雖然潑辣,但是卻懂事,不像別的孩子,放假了可以在家看電視。無論是炎熱的太陽,還是下雨時泥濘的道路,她都不能在家休息,她要去放牛,或者和媽媽去地里牽牛耕地。她知道在小山村的辛苦,要想走出小山村,努力學習是她唯一的出路??墒乾F(xiàn)在,她這條路腰被堵死了嗎?

“素,你哥21了,村里這么大的男娃都娶媳婦了!”父親低下頭,喃喃道。

“爸,我想上學!”她的倔驢脾氣又上來了。心里很不舒服,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出來,就只說出這么一句話。

父親搖搖頭走出了家門。像是無奈,又像是在譴責她的不懂事!

周日下午是返校時間,她被鎖住家里,她拼命地搖著那兩扇搖搖欲墜的門,外面卻沒有絲毫的響動。她哭喊著,依然沒有回應,難道她不值得被愛嗎?她看似大大咧咧,其實活得小心翼翼,她努力證明著自己,每次成績下來,她都迫不及待地想把卷子給父母看,就是渴望得到他們一句夸獎。在一次統(tǒng)考中,她得到了年級第三,學校發(fā)了50元現(xiàn)金獎,父母樂開了花,夸她真能干!可是現(xiàn)在……

她絕食了,父母每頓飯都端給她,吃不下!

周二,劉素的語文老師來到家里,劉素像看到了救星,她哭得稀里嘩啦:“老師,我想上學!”

“嗯,老師知道了!”老師的眼圈微微泛紅。

不知道老師和劉素的父母說了什么,最終她被老師帶離了家。

坐在老師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后座,劉素再也沒有放假時要見到父母的那份雀躍了,她一路沉默。進了校門,老師摸了摸她的頭:“好好學,爭口氣!”

后來,她從別的老師嘴里知道了能上學的原因,那年的學費是語文老師交的。

再后來,劉素考上了重點高中的重點班。她選擇退出高中,上了了師范學校。因為父親說怕她身體扛不住高中的重壓,這個理由雖然有點蹩腳,但是她看著父親日漸佝僂的身體,她能理解父親的苦,父親是愛她的,只是和哥哥比起來,她微不足道,只因為她是個女孩,將來是要嫁人的,會成為別人家的人。

[if !supportLists]四、[endif]哥哥結婚了

劉素師范畢業(yè)了,選擇做了一個語文老師。

“素,你哥談了個對象,那個女娃,看著不錯!”父親的皺紋在臉上綻開,成了一朵花。

“嗯?!彼龕瀽灥貞土艘宦?。

“素,你也老大不小了,有談的對象嗎?”父親見她悶悶的反應,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有呢”她依然悶悶地。

“哦!”

哥哥已經(jīng)28歲,在村里屬于大齡青年,為了哥哥的婚事,父母這幾年可是操碎了心,托親戚朋友,送煙買酒。好在兒子爭氣,在城里給他們找了個有錢的媳婦。這個有錢的媳婦,也算是體貼,彩禮不要,三金不要,只要一套房。其實這個要求一點也不過分,可是卻難倒了父親,小二十萬,這可從哪里整?看著父親那發(fā)白的頭發(fā),劉素不知道怎么去幫忙,因為她也是剛畢業(yè)。

后來,父親貸了錢,60000,在一輩子面朝黃土的父母眼里,這是巨款,但是為了兒子,為了他們的香火,他們不怕!哥哥用父母給的錢,貸款買了房!

哥哥結婚那天,劉素看著父母的臉——真好看!像兩朵盛開的皺紋花!他們渾身喜氣洋洋,那被命運壓彎的腰似乎都挺直了不少,他們穿梭在賓客間,聽著恭維的話,笑顏如花,那滿院的紅綢,紅囍字,都遮擋不住他們渾身散發(fā)的希望之光!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就過去了一年,劉素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素,爸覺得這個小伙子不錯,你也很優(yōu)秀,他那邊怎么說的彩禮?”昏暗的燈光下,她和父親坐在家里唯一的小方桌子旁邊。

“那邊看這邊的想法!”劉素簡短地說。

“哦,爸媽養(yǎng)你這么大也不容易,但我不圖你們的錢,只要你們都好好的過下去?!?/p>

“嗯,我知道。”劉素眼眶有些發(fā)紅。

“可是我們也不能不要彩禮,要不他不會重視你的,咱們家鄰居人家結婚就要了十萬,咱不和別人比,我們這邊只要五萬彩禮,其他什么都不陪嫁,你看行嗎?”

相顧無言……

“你是知道的,你哥結婚,爸在銀行貸了錢,快到時間了,還差五萬。就算你幫爸個忙!”看著父親那張滿是褶皺的臉,劉素有些于心不忍。

“行,我知道了!”

[if !supportLists]五、[endif]新房

日子越過越好,那個只有十幾家人口的小山村,家家戶戶都蓋上了磚瓦大房子,父親很是羨慕,便把劉素和她的哥哥叫回了村子,商量蓋房子的事。記憶里,他們家一直都是住在潮濕的窯洞,從木箱里拿出的衣服總是又一股子霉味。他們贊同父親的決定,一人拿了五萬。

再后來,大房子蓋好了,那敞亮的感覺,真的是不錯!只是,劉素發(fā)現(xiàn),房子的西頭房,是哥嫂一家的房間,中間是客廳,東頭是父母的房間,唯獨沒有屬于她的房間……

后來,有一次過年回家,劉素的孩子在父親家的院子里玩,嫂子出來像宣誓主權的對孩子說了一句:“哎呀,小女女,你干嘛來我家?”

孩子回了一句:“舅媽,這是我姥姥姥爺家??!”

“這是老劉家,你姓什么???”劉素看著嫂子那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表情,什么都沒有說,把孩子拉回了房間。

再后來,正好家里婆婆生病,劉素就找父親,把那五萬塊錢要了回來。

[if !supportLists]六、[endif]爸爸死了

[if !supportLists](一)?[endif]??

疫情開始那年,父親病了,當劉素看到那個曾經(jīng)精神矍鑠的老頭,就那樣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從前的種種不快便煙消云散!

“爸,感覺咋樣?”她故作輕松地問。

“我就覺得自己沒事,醫(yī)生非得讓我再做檢查,我感覺這就是家黑醫(yī)院,騙錢呢!”看到劉素來了,父親的話也多了起來。

“聽醫(yī)生的話吧,檢查沒事咱們就回家,有毛病治一治就好了!”劉素眼圈有點紅。

“素,爸沒事,你不用擔心!”父親開始安慰起她。

“嗯,我剛和我哥去見了醫(yī)生,醫(yī)生也是這么說的,明天再做個核磁共振,看下為啥肚子總疼,排除一下情況?!?/p>

“那也行,我地里還有一堆活呢?!备赣H無奈地埋怨著。

(二)

檢查結果出來了,腫瘤!預約手術,做切片!

手術室外,劉素和哥哥,母親,還有劉素的姑姑,叔叔都在那里。就那么靜靜地坐著。

良久,哥哥說了一句:“應該沒啥事,我看那片子上那疙瘩是光滑的。我在手機上都查了,一般良性的都是那樣?!?/p>

劉素信了,雖然她都讓醫(yī)生朋友看過了片子!朋友謹慎地說:“看著不太好!”

聽了哥哥的話,她高興了起來,也許是她的朋友看錯了!會沒事的,一定沒事!

突然,1號手術室門口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只見一個穿著普通的中年婦女癱倒在地上,便沒有了聲音,劉素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清那張臉,凌亂的頭發(fā)下,半掩著一張憔悴的臉,她的眼皮耷拉著,任憑身邊的親戚如何搖晃她的身體,如何呼喊她,都不曾有任何反應。護士急匆匆地趕來,掐住她的人中,良久終于呼出一口氣,喊了一聲“天塌了!”便又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很快,身邊的親戚把她扶著離開了,看著那個女人硬撐著那具癱軟的身體,劉素心里瞬間長滿了雜草,一片荒涼!

手術室喇叭時常傳出呼叫聲:“某某某的家屬,請到*號手術室門口。”這種聲音傳到劉素的耳朵里,成了洪水猛獸,似乎要吞噬掉劉素的心,她開始害怕,害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劉國平家屬,請到6號手術室門口?!蓖蝗焕壬虾俺鰜砀赣H的名字,劉素心慌了的厲害,但是她不能表現(xiàn)出來,因為還有她的母親在旁邊,母親自打她記事,就從不拿事,她就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一輩子沒出過遠門。她站起來,扶著母親,和哥哥快速地朝6號手術室門口走去。

“是劉國平的家屬?”

“是,醫(yī)生,我爸現(xiàn)在什么情況?”哥哥急切地問道。

“切片結果出來了,惡性腫瘤,面積太大,已經(jīng)無法切除!”

她聽到了,惡性腫瘤!天真的塌了!

“那還有什么辦法嗎?”哥哥的聲音有些顫抖。

“目前咱們醫(yī)院沒有辦法,你父親這個已經(jīng)是晚期了。我們現(xiàn)在需要征求家屬意見,縫合胸腔!后期有什么辦法,我們再溝通?!?/p>

“好的。”哥哥簽了字。

母親已經(jīng)開始啜泣,劉素和哥哥扶著母親到了一處安靜的走廊。姑姑,叔叔也開始抹眼淚!

“哥,醫(yī)生說的是這個醫(yī)院沒有辦法,那其他醫(yī)院呢?北京,上海,西安……”劉素控制好久的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行,我馬上打電話問?!备绺甾D過臉,她看到哥哥抹了一把眼淚。

(三)

后來,哥哥帶著父親去了上海,太原,西安,醫(yī)生給的建議是回家中藥調理,或者化療。

中藥也喝了,化療進行了兩個療程,父親瘦的皮包骨頭,劉素抱著剛出生兩個月的孩子,去照顧父親。很多時候,父親就是那么靠在床頭,默默無言,她知道,那是父親忍耐疼痛的辦法,他不想讓他的孩子知道而已。

再后來,父親實在疼的無法忍受,便用上了醫(yī)院開的癌癥病人專用的止疼藥。

那天,父親精神特別好,他給父親洗了頭,剪了指甲。

“爸,你都好久沒洗澡了,我給你身上擦擦吧!”

“行,擦擦舒服!”父親脫了那件穿了很久的羊毛衫。

那消瘦的身體,仿佛被歲月和病痛抽干了生機的枯木,脖頸的青筋突兀地顯露著,肩膀瘦得如同刀削一般,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辨,仿佛在訴說著身體所承受的巨大折磨。

這還是小時候馱著她在綠油油麥田玩耍的爸爸嗎?她的眼淚肆意流淌在臉上。

“素,咋啦?給爸擦擦吧,我要干干凈凈的離開這個世界!”

“好!”劉素用毛巾輕輕地擦拭著爸爸的脊背,似乎重一點,都能把父親擦疼了,就那樣靜靜地、輕輕地擦了很久很久。

“今天天氣不錯!我就在這坐會!”父親穿上新?lián)Q的衣服,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劉素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

“素,爸死了你別哭,人都會死的,沒啥難過的,小娃娃還要吃奶呢”劉素不敢接話,她怕……

“素,爸死了,你不是沒有爸爸了,我只是在另一個世界看著你,你要好好的。”

“嗯……”

(四)

父親后來還是走了,劉素覺得對父親來說是一種解脫,不用再忍受饑餓,不用再忍受疼痛導致的夜夜無眠,。在另一個世界可以想吃什么就吃,想做什么就做,挺好的。

所以父親的葬禮上,她沒有哭!在農村,這可能是大逆不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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