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場的日子對海平來數(shù)已經(jīng)算是蠻安穩(wěn)了,他這一安穩(wěn)下來,心里就冒出點空落的味道,因為,放羊這活兒在海平眼里就是個好玩的把戲。
出于年齡的關(guān)系,張場長暫時還沒有讓海平單獨領(lǐng)著一群羊羔去山坡山峪間晃蕩,等于他就是個副手吧!
于此一來,海平的自由時間就相對多了,怎么打發(fā)這多余的時間,一時半會還沒想好呢!
冬至節(jié)這天羊場也象征性地意思了一下(其實,這已經(jīng)是很擴撮了)原因是張場長買回來兩斤豬肉,來和大家一起樂呵樂呵。
畢竟也是,羊場開場只是小半年,羊還沒長到出欄的份量,經(jīng)濟收入也就無所謂了。
雖然羊場周圍也開墾了幾塊地,種植作物也趕上了這個季節(jié),家常的蔬菜倒是有幾樣,可那也就是山英嬸子自作主張種的幾行蔥和韭菜。
因為地是新地,長得也有些小家子氣。從下面幾件事就可以看出,山英嬸子是把居家過日子的好手。
也說明她對來羊場也非常的上心,比如說:她那幾行蔥和韭菜就是從回去看孩子的當(dāng)頭順便找鄰居討的。
再說菜地里的溝溝壟壟,跟繡花似的。那是橫看成排,豎瞧成線啦!如果說她做的茶飯如何,用張場長的話說——你見過花兒沒有?
這么一個能干的女子,卻沒個長年陪伴的丈夫,論起來還真怪老天爺在故意使壞不是?
才三十六歲就守了空房,來羊場,說她是被逼也好,說她是命運改變的轉(zhuǎn)折點也像那是回事兒。
這個轉(zhuǎn)折點的關(guān)鍵人物就是張堯武了,為什么他就是她的關(guān)鍵人物呀?知道前面交代的讀者就能夠明白——張堯武看上梁山英了。
對于這一點,張堯武丈人家的人是知道個大概的,但是有口難言,也就只能忍著,因為張堯武進門笑呵呵,出門打哈哈,找岔也不容易。
而羊場里,就這幾個人,其實主要是方桃兒一個人,海平對這些也還沒到開巧的歲數(shù),所以,張場長在羊場也就沒有太多的避諱。
方圓幾里的鄉(xiāng)親們多少有些議論,這不很正常嗎?人生在世,誰沒有過被人嚼舌頭的時候?
鄉(xiāng)間風(fēng)韻軼事本來就是個熱門話題,可也得分具體情況。有些風(fēng)流事在某些情況下會有那么一點點被容忍和諒解的。
比如,張堯武和梁山英搭上勾這回事。其實,私下里有些人還為這倆人還說些開脫的話。
像:人家如狼似虎的年齡,沒了男人,擱誰誰試試!寡婦不容易??!
像:堂客躺在床上,翻身都難,血氣方剛的漢子不怕憋出病來呀!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呀!
說實在是,這個張場長雖有日得死牯牛的力氣,可家里、羊場這么來回像熨布一樣的折騰,應(yīng)該是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這不,到了冬至節(jié)。
本來在當(dāng)?shù)厝诵哪恐?,也算不上個正二八經(jīng)的節(jié)日,可你想把它當(dāng)作節(jié)過,也沒有誰反對呀!
對羊場的放養(yǎng)之工,場長可以不親自出馬,可羊病的預(yù)防與治療卻少不了他,另外飼料的補給與搭配,他也得親自過手,不得不說,人家到底是一場之長嘛!
過節(jié)這餐飯是晚上,俗稱是夜飯,與這句俗話挨得很近的還有一句俗話:夜飯夜飯,吃了上踏板。
上了踏板,就是要上床的,這也是這一帶的風(fēng)俗。為此,山英做的這頓夜飯菜就比平時多了兩碗。
蘿卜燉肉——這是建場以來的頭一回。韭菜炒雞蛋——這是第二回,第一回是羊場開場吃第一餐飯時。除這兩樣,其余的就是蓋砵罈里挖出來的常三樣。
堪稱常三樣的是酸茭果、霉豆腐和黃豆醬。不過在平時,山英嬸子也只有兩兩交換搭配,有時候也就只有一樣外加一碗蔬菜充數(shù)。
今天是有些特別,過節(jié)好像還不是主要的,而是張場長難得來羊場吃一回夜飯,這是明地里的理由,在山英嬸子的內(nèi)心里,那是心疼這個相好的男人。
兩尺見方的四方飯桌上,四個人倆倆相對,海平對著方桃兒,另一對就不用說了。
“方桃兒,你放羊最累,多吃點肉喔!”山英嬸子像模像樣的吩咐著。
“海平伢子,你還在長個子,多吃點肉喔!”這一回山英嬸子的話就有些帶笑意了。
“嬸子,我倆都多吃肉,也不經(jīng)吃??!那你們不只有吃韭菜炒雞蛋了嗎?”海平這下的接話是有些超常發(fā)揮了。
大集體時代的鄉(xiāng)村人,恐怕誰見了肉都會心花怒放,靈魂出竅吧!
張場長一臉的欣喜,在山英的眼里,他這是在享受著“家”一樣的溫暖!
不聲不響的張場長從褲子袋里摸出一瓶“竹葉青”來,坐在對面的山英就只是暗暗地笑著,筷子在手上都快抖掉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