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春節(jié)，大年初一，剛上初中的兒子穿好衣服出去拜年。誰知過了一會兒，他又急匆匆返回來，懷里抱著只毛絨絨的小白狗，是只狗寶寶。兒子說是在巷道里撿的，看見他就跟在后面不停。喊了老半天不見狗主人，兒子見它老跟在身后也不是辦法，又怕它天冷凍死，就索性把它給抱了回來。
接下來幾天，我們不斷地問鄰居誰家丟了小白狗或聽說誰家丟了小白狗，走在家附近的路上不停地留意是不是有尋狗啟事，但結(jié)果一點消息沒有。于是，這只小白狗就這樣在我家住了下來。
鄰居們說，家里來狗好啊，“家里來狗，日子越過越有”，何況過年來狗更是好，就養(yǎng)著吧。聽鄰居這樣說，我們當(dāng)然很高興。家里有院落，養(yǎng)狗更方便些。給狗起了個名字，叫來福，寓意“帶來福氣”的意思。
熬過了在屋里拉屢拉尿的時期，來福長大了，開始出去在院子里大小便，也學(xué)會乖巧會哄人了，會看你臉色行事，有些簡單的話也能聽懂，來福為我們家里帶來了新的生機和樂趣。但也惹禍，把很多東西咬壞了，比如把停放在院子里的電動車線路咬斷，比如把洗衣機電線插頭咬壞了……有一次，從妻子的背包來把剛買的手機刁出來，等發(fā)現(xiàn)時，手機外殼已咬花了不成樣子，結(jié)果自是挨了一頓揍。從此后，即便你把手機特意扔在地上，它看見了，或是繞著道走，或是視若無物。
來福徹底長大了，每天過朝出晚歸的生活。早上，隨妻子到雜貨店里，晚上再隨我們一塊兒回來。白天，它有時躺在屋子里，有時爬在店門口，或有時出去找別的伙伴玩，但從來不左禍，性子溫順的很。
來福有時在店門口爬著或閑著玩，會突然間起身或轉(zhuǎn)身沖出去，引來眾人不解的目光，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好奇地順著來福跑去的方向望去，原來是我下班回來了。它迎上前，圍繞著我，直起身子不停地扭著腰肢，歡快地跳躍好一陣子，然后再扭著腰肢，頭前帶路，步履是那樣的輕盈。鄰居戲稱，來福走路就好像腳掌下有彈簧，一顫一顫的。
別人看了就羨慕或稱奇地問：“離這么遠，它是怎么知道你回來了？看它把你喜歡的，都不知怎么好了！”
我很有面子地笑笑。我也不知道它怎么會那么遠就知道我回來了。只能說，來福是一只很有靈性的狗。
來福又是一條性情極溫順的狗。有時候，附近的小孩子兒們會找到店里來，喊來福去玩。于是來福就一顛一顛地跟著孩子們走了。有時，孩子們搶著要抱它。來福通常會和孩子們在小區(qū)的空地上玩，孩子們摟它脖兒、揪它耳朵、拽它尾巴……來福從來也不惱，實在疼了就委曲地叫一聲，惹得孩子們“哏哏”地樂著，又哄它高興，把自己帶的好聽的給來福吃。一家發(fā)廊的業(yè)主跟我說：“你們家來福性情真好，待親，那些小孩兒們怎么弄它也不惱，玩的可開心了，我們看著都跟著樂?！?/p>
夜間，外面一有個風(fēng)吹草動的，來福就在院子里“汪汪”起來，傳遞著安全的信息，我們便睡的很安然。早上，它進屋子里吃東西，吃完后都會喝幾口水，然后就到院子里，很自覺，來福是一只懂事的狗。
來福有些心野了，有時候晚上回到家后，又轉(zhuǎn)身出去，要老半天才回來，有時竟然半夜了才回來“汪汪”地叫門。有一天，它很晚回來，叫門叫的比平常嗓門響，我趕緊出去開門，結(jié)果它一頭撞進來，然后回身向外面不停地叫著。我一看，原來門口還有只小狗，光線暗，模樣看不清，一直不敢進門，結(jié)果來福又轉(zhuǎn)身出門叫著，明顯是在喊小狗進來。
這是誰家的狗？怎么會和來福在一起？小狗進了院子里，躲的較遠。我打開門燈，吃了一下，小狗簡直有點兒嚇人，只是后脊背上有點毛色，四肢沒毛現(xiàn)肉紅色布滿豆粒大小的紅疙瘩，臉上眼上鼻子嘴角鼓著豆粒樣的濃瘡，廋骨嶙峋，肋骨一根根地鼓著，身子在不停地有間歇有規(guī)律地打抖。我一下明白，這是一只流浪狗，且得了皮膚病，是來福把它領(lǐng)回了家。
我找了點兒吃的給那條小狗，它胡亂地幾口就吃了下去，然后又望著我，樣子真的挺嚇人，但眼睛里卻充滿了友善和渴望，向我不住地搖著肉紅色光禿禿的尾巴，我斷定它不會咬我。
我俯下身子，喚它上前，它竟然湊了上來，我遠遠地就能聞到它身上一股肉腐了的臭哄哄的味道，難聞死了，我強忍著，突然伸手把它捉住。我決定給它洗個澡。
給它洗澡時，我有意給它臉上好好洗洗，我用手摳了摳濃瘡了，許是弄疼了它，它突然張開嘴咬向我的手，我嚇的身子一下子疆住了不敢動彈。誰知它只是把我的手含在嘴里，并沒有咬下去，眼里依然是那樣友善渴望的眼神兒。我松了一口氣兒。
我把它安頓在小廈子里，給它找來了保溫箱，鋪上草，它聽話地躺進去，那肉紅色的尾巴不斷地敲打保溫箱“嘣嘣”地響，骨感的臉上露出喜色。結(jié)果來福也跳了進去，倆個擠在一起，一塊兒用尾巴敲打保溫箱，傳來歡快的“嘣嘣”聲。
因小狗身上幾近沒毛，我和妻子希望它盡快長出毛來，所以給它起名“毛毛”。最初的一周時間里，每天上午帶它到寵物診所打針，一天分幾次給它抹約，慢慢地，它長肉了，肋骨間的溝溝開始慢慢平了，而且樣子也耐看了。許是上次的次數(shù)多了，不用等我拿出藥膏，它根據(jù)我的動作就知道要上藥了，于是“嗖”地一下就跑出小廈子里，找個空兒鉆進去。于是，我就探進身子把它拖出來。上藥時，估計是疼了，就開始“咬”我，不時地把我的手腕含在嘴里，等上完藥了，我的手腕竟然沒有牙痕。毛毛和來福一樣，也是一條懂事兒的狗。
最初的那些日子里，來福就陪著毛毛呆在院子里，不再隨妻子到店里去。小孩兒們時不時來問：“你家來福來了嗎？來福什么時候能來？”妻子回答：“撿了個小媳婦兒回來，天天在家陪著，不來了。”孩子們就失望地走了，有的孩子又轉(zhuǎn)身把給來福帶的好吃的留下，讓晚上回家?guī)Ыo來福吃。
經(jīng)過兩個月的治療，毛毛的病好了，皮膚上都長出了新絨毛。毛毛是一條挺漂亮的小花狗。來福和毛毛形影不離。毛毛膽子很小，些許是怕走失了再流浪，來福帶它到院子外玩時，只要走的稍遠些，毛毛就開始往回跑，來福只好跟著也跑回去。毛毛成了“宅女”，來福自然成了“宅男”。時常會看到倆個擠在一起爬著，讓人好羨慕他們的恩愛。
可能是來福在家呆的太悶了，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撓鐵門，又推鐵門發(fā)出聲響。我出去看看了它，它沖著我呻吟著，又開始推門。我明白它的意思，把鐵門開開，來福竄了出去，順著巷道跑了出去。
我那晚一直等著來?；貋恚瑢嵲诶У牟恍辛?，我就去睡了。始終沒聽見來福的叫門聲，我半夜醒來，把鐵門開開，看看它在不在門口，結(jié)果不見它的影子。我一直睡不沉，幾次出去開鐵門望望，直到天亮也不見它的影子。來福不見了！
來福去了哪里？我和妻子開始天天打聽、尋找、貼尋狗啟事……就如丟了孩子，不思茶飯。直到今天來福也沒回來。它到底去了哪里？是出了意外死了？還是被狗販子盜走上了餐桌？還是被人抱走了在哪里生活著？
在一個冬天的清晨，來福不約而來，來到我們的生活里；在一個冬天的夜晚，來福不辭而別，離開了我們的生活。它迷一樣地來，又迷一樣地去，留下諸多的疑問和思念。
每當(dāng)在街上，在路邊，或是在哪里，只要看見和來福長的像的狗，我就會喊“來福來福”，結(jié)果次次毫無回應(yīng)。有一天，我睡夢中聽見外面“來福”的叫聲，我趕緊起身跑出去開門，結(jié)果門外卻是空當(dāng)當(dāng)，唯有月光泄在巷道的墻壁上，斑斑駁駁。
來福，你到底在哪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