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就知道我的曾祖父是地主,曾祖母是地主婆,不記得是怎么知道這回事的了,但我記得很清楚,于是乎我一直把爺爺?shù)男r候想象成一個衣食無憂的小少爺,曾祖母就是那種穿金戴銀的夫人,有很多人伺候,家里山珍海味,房子宅院很多等,完全都是電視劇里大地主的樣子,我那時還覺得這是一種羞恥,別人知道你是地主的后代,都會用異樣的眼光來看你,覺得你們家都不是什么好人,雖然我的爺爺是村里公認的忠厚老實人,曾祖母二十幾年來我也從沒見她兇過誰,對所有人都和和氣氣,熱情關照。
時光倒流回我的高中時代,媽媽和我說爺爺這輩子受了很多苦,我才知道我們家原來曾經(jīng)是地主,原來我們家曾經(jīng)那么有錢,原來我們是沒落的貴族(后來證實這只是我的一廂情愿的想象)。我是在那個時候知道爺爺十幾歲的時候就一個人扛起了一個家,上山燒炭掙錢養(yǎng)活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曾祖母(地主婆),一個小少爺卻過著比一般人還苦的生活,完全靠著意志力去撐起生活的重擔,他們還要被戴高帽子,被批斗,被扔菜葉子等,所有地主家經(jīng)歷的他們都沒有逃過(曾祖父早去世了)。
我知道爺爺是個不服輸?shù)娜耍刻毂慌?,每天拼命的干活,就想要有個自己的家,吃飽穿暖。在爺爺經(jīng)常被別人家的稱之為最勤奮的人之后,他做起了自己的第一個土房子,有了一個小家。
有了小家的爺爺更加勤奮干活,總是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還帶著全家一起干活,老的小的,能幫的都一起干,于是乎我們?nèi)铱偸莿e人茶余飯后被談論為最勤奮的人,別人家都在吃晚飯,我們家的人還在田里干活。因為得到的一切都是爺爺自己一分一分努力掙來的,爺爺又是個忠厚老實的,不懂的去做生意,一直到今天,他也還在靠勤奮干活來掙錢,苦了一輩子的人,干了一輩子活的人,閑不下來,雖然爺爺已經(jīng)七十歲了,他也不聽勸,每年一個人還種了很多田,每天早出晚歸的在田里忙活。
半個月前,爺爺房里進了老鼠,他用手去抓被咬了,他覺得沒啥大事,沒做處理就那樣繼續(xù)干活干了十幾天,期間活重干的手腫了,他也沒空理會只能咬牙干完,直到前幾天突然手臂腫成大象腿,動不了了,他才想到要去醫(yī)院檢查,大清早的做了班車去縣城,卻一直高燒不退,嚇得我和姑姑馬上坐火車趕回家,高燒六小時,一直打點滴,直到晚上八九點才退了燒,如果不會再發(fā)燒那么就沒有危險了,后來這兩天沒有燒起來,只需要打打一星期消炎藥,就可以了。
中午陪爺爺出去走走,老人家干活習慣了坐不住在醫(yī)院。走著走著突然又想起小時候很好奇的關于爺爺?shù)刂鞯纳钍窃趺礃拥模蛦柫似饋?,下面是爺爺給我講述的故事。
你曾祖父他們一行幾個兄弟,都是地主,就我們家風水不好,到了你曾祖父這一代,代代單傳一個兒子,家里也窮,你曾祖父勤快用自己辛苦掙的血汗錢買了一些別人不要的荒地開墾,勤勤奮奮干活,慢慢積攢了一些銀幣,埋在地里,也有了一些良田,不算富裕但總算是可以吃飽飯,比那時候的大多數(shù)人吃不起飯是算過的好生活了,那時候自己家里種的田多,有米吃,鄰居沒米的跑到我們家米缸里偷米吃,你曾祖母看到了,她偷偷的藏起來了,我問她為什么不趕走那些人,她說“我藏起來他們就不會不好意思偷咱家的米了,大家生活都不容易,偷完了,我們再去做新米吃”,這話我一直記得清楚,這也是我日后那么忠厚的一個原因吧,受自己媽媽的影響太深了。那時候日子剛好轉(zhuǎn),就趕上分田地,斗地主,我們家的田還不夠判為地主,但是曾祖父和村長有過節(jié),最終被判為地主。每天你曾祖母都要去開批斗大會,她進去開會,我就一個人孤零零蹲在門口等她,因為她會做人,人又好,雖然天天開會,但是大家對她很友善,不會欺負她,可還是讓人難受啊,每次開完會她拉著我在大松樹哭,我也跟著哭,不知道抱在一起流過多少淚。
你爸爸也是命苦,小時候蓋第一個土房子的時候,你爸才十幾歲,房子塌了,就你爸被埋了,只剩下一個腦袋露出地面,送去醫(yī)院,醫(yī)生用長針插進他身體里,有一點膿,醫(yī)生說他腸子斷了要開刀,手術六小時,我一直在旁邊哭,這些年每每想起你爸受過的苦我不知道哭過多少回,那次開完刀過了半個月你爸老說肚子疼,就帶他又去了醫(yī)院,是腸子放錯位置了,又開了一次刀。當時的醫(yī)療設備太落后了,你爸本來可以不不開刀的,當時腸子根本就沒斷,是長針插到腸子里,把腸子里的東西弄出來以為是膿的,白白開了兩次刀。等到新農(nóng)村建設,我們老房子拆了,蓋磚房,你爸施工從二樓摔下來,腿又被壓住了,送去醫(yī)院粉碎性骨折,上了鋼板,好了以后卻一瘸一拐,一瘸一拐卻依然像以前一樣干著體力活,如果醫(yī)療設備好一點,你爸的腿不會殘廢,你爸的身體素質(zhì)小時候我?guī)退{(diào)理的很好,身體很好的,這三次搞過去,身體差了很多,每每想起這些事我都會忍不住哭,太可憐了。
聽完爺爺?shù)闹v訴,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天真,我以前只知道地主生活一定是衣食無憂,揮土如金的,沒想到還存在一種有地主名頭,卻完全過不上地主生活的人存在著,原來地主不是都很有錢,不是都在剝削別人,有些地主只是靠著自己的努力獲得了更多,而不是像一些貧窮的人,一邊沒錢,一邊不愿意努力工作,時間花在哪里,回報就會出現(xiàn)在哪里。這時候我才曉得我的現(xiàn)在97歲高齡的曾祖母,跨越了最艱難時期的我以為的貴夫人,一直是個溫柔祥和的努力工作的普通農(nóng)婦,難怪她吃東西不挑,難怪她什么農(nóng)活都會干,因為她根本就沒有當過夫人。
爺爺在那個被批斗的年代,還能把日子慢慢過好,靠的就是勤奮,爸爸在那個年紀經(jīng)歷了那么多,靠的是堅持和勇敢,現(xiàn)在許多年輕人(包括我自己),既不能吃苦,又不能勤快,更不能勇敢堅持了,卻總是悲天憫人,覺得錢難掙的同時,天天把時間花在刷抖音,每天說著要改變,每天一樣重復著昨天,因為他們并沒有一定要那么去做的需求,所以一直行動不起來,這就是那些做好的每日計劃總失敗的原因了,因為你真正想要做到一件事,沒什么能阻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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