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天,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推開窗戶,打起了寒顫。綠蘿插在瓶里,淺淺的水并沒有浸沒枝條,青綠的葉子夾雜著一點黃,還有一半是干了的。吊蘭安靜地掛在櫥窗上編織著童話。窗外是一排寂寂的桂花樹,一年四季里,可能有很多新的故事在發(fā)生,但這些綠化樹卻依然以一成不變的姿勢站成熟悉又獨立的風景。
我總覺得,一個人的情緒是很容易被周遭的事物所影響的,比如天氣。對于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來說,這樣的影響就好比是打哈氣,所以,傷春悲秋當然也是會上癮的。這樣一場洋洋灑灑卻讓人毫無防備的初春的雨,也是最容易將我們曬干了的回憶一寸一寸的打濕,一寸一寸的打濕啊。我探出頭去,索性讓斜雨把我的思緒淋得濕透。我看見大片的從前在雨中飛舞,像往事,紛至沓來。
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將春未春之時,我抱著大本的古、現(xiàn)代文學書籍在淮師的寒風里穿梭前行,那些單純的快樂的日子,就像歐洲電影的片尾字幕一樣,一串連著一串,漫長而又飛快的從眼前,流過去了。歲月輕輕款一款身子,多少年輕的心事在瘋狂的生長之后又安靜的凋落了。只有回憶,它就像是一把沉默的尺子,從始至終,虔誠的細細丈量著飛快略過的時光,收割不完的,除了詩和遠方,還有那一茬接著一茬的寂寞和孤獨。
青春,它多像一幀退了色的照片,在這個將春未春的雨天,透著一種濕漉漉的分量,在你看得見或看不見的水洼里,一漾一漾蕩開去,人們踩著同樣的步調,走過一年四季,走過這片水洼,總要回過頭來望一望,打量一會,似乎要有些話說,但終于也沒有說什么,還是走了。
“電影其實在之前就留下了很多伏筆,只是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才找到答案,青春也是這樣吧。” 翻看20時歲的字跡,那股子看上去輕描淡寫的落荒而逃后的瑣碎流離真的令人心疼。站在30歲開外的春天,我感到一種遙遠而深刻的孤獨,是一種一陣風過就要帶落眼角淚水的孤獨,是一種青春漸行漸遠夢想依然不著邊際的孤獨,是一種,孤獨之外的孤獨。
過年的時候,我給母親買了一瓶百十來塊錢的染發(fā)膏,她說覺得太貴,平日里在小店買的是二三十塊錢,不買這種……我說,你買吧,便宜的對頭發(fā)、身體都不好,以后等我長白發(fā)了,我肯定要買比這還貴的……。有一天,收到母親發(fā)來的照片,栗棕的發(fā)色讓她看起來特別年輕、特別精神。我發(fā)信息說,挺好看,很自然。但是她不會看到,她的女兒拿著手機眼睛早已紅成一圈。雖然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她的疲憊和老去,但這種看似漫不經(jīng)心卻蓄謀已久的情愫才最防不慎防。她的嘆息,那么婉約,那么潮濕,仿佛梅花的開開落落,飄灑進我心里,成了我揮之不去的憂傷。
雨還在下著,我撐著傘立在這場初春雨中,像寂寂的桂花樹,如果找不到青春的照片,那么能站成春天的風景,自然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