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繁櫻之處灼灼銀花
（故事很長，希望你們耐心看完。）
2022年1月5日，小寒，s市南山區(qū)
我披著風衣從辦公樓下來，出了門口，不遠處就是公交站牌，看著公司前面的車流，習慣性地掏出手機，看著亮起的屏幕上的時間“5:20”，還有兩個聯(lián)系人給我發(fā)來的企鵝消息。
理所當然地滑開屏幕鎖，進入QQ界面，女友給我發(fā)來消息，“我到家了，你什么時候回來啊，要加班的話我就不等你去買菜啦?！?/p>
正準備回復消息，突然想起第二個聯(lián)系人是老魚發(fā)的，“下班了沒。聚會？我叫了老金，四眼，。”
我往手上哈了口氣，抬頭看了看公司還三三兩兩亮著的幾個部門，苦笑著給女友“小姐姐”回復了消息，“今晚老魚他們喊我過去，你不用等我啦，記得好好吃飯，我十點之前回來?！?/p>
回復完女友又叮囑了幾句，然后我給老魚簡單回了幾個字：“來接我??！”
消息發(fā)過去的幾秒后，公交站牌那邊嘻嘻哈哈地走過來他們?nèi)齻€。老魚跟老金拉著四眼過來，四眼依舊一副老子最吊的表情，雙手放衣兜里。
“喂，你們幾個居然蹲我？”我指著他們四個說道，“車呢？該不會坐公交？”
“臥槽，叫你過來就是為了四眼的車啊?！崩辖鹚麄z把中間的四眼推了出來，跟個賊一樣架著受害人。“便宜車，三十幾萬吧。”四眼象征性地推了推眼鏡，以表達自己內(nèi)心的波瀾不驚。
“我去，好好好，好好去恰（吃，方言）一餐。四眼買單啊！”我順勢就抓著四眼，這貨倒是自覺，右手抽出衣兜，車鑰匙安靜地躺在他的手上。
老金一把搶過，像個土匪見到漂亮姑娘流口水一樣，一本正經(jīng)地抓著鑰匙：“車我開，你們坐著OK？”
眾人默契地笑起來，四眼聳聳肩表示無奈，帶我們過去停車的地方。
車上——
我靠著窗看著外面飛快的夜景，若有所思，燈光變成流光從玻璃窗接連不斷地滑過。老金開著四眼的車嘰嘰歪歪說個不停，死命地夸車多好多好。反正我車盲，聽不懂就不插嘴了。老魚剛搖下點車窗，想點一支煙，被我制止了，“外面的風刮得臉疼，煙就別抽了吧，我說過，這東西學會你就戒不了?！?/p>
四眼以前都是挺贊成我的看法的，但這次他卻說，“讓他抽吧?！?/p>
我把目光從外面移回來，看著四眼的眼神不像剛上車那樣歡快，雖然這貨從小就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但他這表情不是那樣的。他這表情我見的不多，印象中有次是初中的時候——
四眼是班長兼數(shù)學課代表，我是數(shù)學的小組長，老金跟老魚是“平民”。憑借著數(shù)學老師對我倆的“偏愛”，我倆必須是三好學生的標準，畢竟不能辜負數(shù)學老師對祖國花朵的栽培??！
但老魚跟老金倆就不一樣了，每天都讓我們把作業(yè)給他倆“借鑒”，借鑒的結果就是數(shù)學考試的成績他們差我們太多，頭疼！
除了這之外，更讓我跟四眼擔心的是，他倆會逃課上網(wǎng)。
事情“敗露”的時候，我們四個被數(shù)學老師叫到操場上。數(shù)學老師問我跟四眼是不是知道他們逃課上網(wǎng)的事。本著革命的友誼是不能說是的，但是，革命友誼能比過祖國花朵的栽培么？你對得起老師關愛的眼神么？
所以我倆都坦白了。
作為知情者，除了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就是罰跑操場十圈。罰跑的時候，老金老魚還是嬉皮笑臉，還指責我跟四眼不夠義氣，“這義氣能跟老師對我們的栽培比么？”一句話把他們兩笑得肚子疼，我也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笑的？
四眼不說話，他體力差，落在后面，我也懶得跟他們兩個說話了，他們倆思想達不到初中生水平，跟個小學生一樣不懂“自尊自愛”，嬉皮笑臉不知道認識自己的錯誤。當我看到四眼的時候，四眼悶悶地不開口說話，不管我怎么勸他都沒用，可能在他心里，老師已經(jīng)放棄他了吧。
隔著鏡片，我看到了他眼中灰蒙蒙的，那是一種壓抑著的傷心，失去了光的眼神，暗淡無比。
這跟現(xiàn)在的表情就是一樣的，他長這么大還是沒學會隱藏自己內(nèi)心的喜怒哀樂，又或許是他給我們幾個熟人不加掩飾自己的感覺。
四眼說完后，老魚的手懸在半空，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三年前他畢業(yè)進入某房地產(chǎn)公司，從底層開始往上爬，為了擺脫?？频膶W歷背景，他沒日沒夜地加班，跟著老員工跑客戶，去應酬，自然沾染了人間俗氣?？扇瞬痪褪撬孜锩?？誰又能免俗么？蕓蕓眾生，不就滄海一粟？
想到這里我嘆了口氣，“抽吧，說說最近有什么難熬的事?！?/p>
煙慢悠悠地爬上了車窗，逃了出去。老金一邊開車，一邊看了看老魚的臉色，然后發(fā)現(xiàn)老魚表情冷漠，才開口：“他分手了，就那個初中開始談的姑娘，咱們班那個合子?！?/p>
一時間，我的腦海不是去想說些什么安慰的話，而是想起了他跟他女朋友的事。
初中的時候，他喜歡一個姑娘，姑娘學習中等，長劉海，用他的話說就是，千年等一回等到了這么一個女孩。女孩中午回家要騎車，但學校停自行車的地方小，都比較亂地停一堆，老魚自告奮勇跑過去，擼著袖子給人家女孩搬動自行車，讓她的車推出來?？墒?，他一擼袖子就被巡視放學的老師逮著，說是他騷擾女同學。解釋半天才讓巡視老師相信，他真是一個好人，擼袖子是想幫同學搬自行車……
這個女孩是合子。
在那個談戀愛跟搞“地下情”一樣的年紀，他倆就在老師眼皮下談起了戀愛。所以，當老魚通宵的時候，合子也會陪著他，原因是擔心他餓了沒吃的，也不放心他在外面。
老魚在我們面上總是吹著自己女朋友多么好，多么乖巧懂事，可是，兩個人吵架的時候，也沒少見老魚手臂上的淤青。
用合子說的話就是，“你不是喜歡擼袖子嘛，讓我看看你肌肉夠不夠啊！”
我曾經(jīng)帶著四眼，偷偷拉著老魚語重心長地說，“談戀愛不好，你看哪個早戀的走到最后??？”
四眼也是一副正經(jīng)地在旁邊“嗯”了一聲，然后一個屁也不放了。沒辦法，只能讓我做思想工作了。
“老師說了，早戀是不對的，我們這個時候應該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學習上的……”嘰里呱啦扯了一大堆，也不知道老魚聽進去沒，反應我是到最后口水都快說干了，然后放棄了。
感情磕磕絆絆，每次當我以為他倆要分手的時候，我又于心不忍，我們?nèi)齻€又去想辦法幫他們和好。
然后他倆感情一直到了現(xiàn)在，這突然的分手又是唱哪出？
“所以想想辦法？把人追回來？”我試探著問著，一般都是老魚那邊鬧分手，然后老金這貨是第一個知道的，他倆是臭味相投多年好兄弟，所以消息最靈通。但老金知道也沒用，情商不夠只能靠我跟四眼了。所以最后都是我跟四眼想出法子，讓老金打掩護去幫老魚和好。成功率百分之百，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老魚吸了幾口煙，他知道我從小討厭煙味，從他走銷售學抽煙開始我就說過不要在我面前抽煙，所以他掐了丟出車窗，把車窗慢慢合上。
“我們喝酒去吧？”
“喝你妹啊，這都什么情況，跟小孩子一樣鬧脾氣？”我氣地吼起來，差點站起來磕到車頂，幸好四眼及時拉住了我。
“撞傷我不賠醫(yī)藥費的啊，看著點，新車呢，不想掛彩?！彼难蹞p人就是有一套，他心境永遠比我好，“老魚你們倆這事，你要想和好，我們就幫，想喝酒，我們今天也陪你，行吧？”
“搞毛?。俊蔽宜﹂_四眼的手，氣不過他們這時的心態(tài)，一個個不緊不慢的。“你說說人家姑娘這幾年對你的好，你這樣對得起她么？”
“別說了，老冰，我們喝酒去吧。”四眼向我揮了揮手，意思就是差不多得了，沒必要多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心里有數(shù)。老魚依舊不發(fā)聲，他目光向著前方，在我所不能及的地方，我也無法揣摩他的心理。
車過立交橋，繞了繞，車流朝四面八方開散，像極了小時候玩的“滿天星”，“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在一家常去的小店點了幾個菜，要了五六瓶白酒，酒過三巡，我桌上那杯酒還是第一杯，因為我從來不喜歡喝酒，也不怎么喝酒，所以我要了一瓶大果粒橙，他們干酒我敬橙汁。
四眼酒量也不行，但他這次也很干脆，說喝酒就真的跟老魚老金一起干起來了，結果白酒喝了兩大杯就真的變成了“四眼”，迷迷糊糊地爬在桌上。老金老魚還在喝著，我在一邊回敬他們橙汁，然后套話：“你打算怎么辦，老魚？”
“另尋新歡！來來來，繼續(xù)喝！”說著老魚過來要給我倒酒，我拿了個空杯子接，然后倒?jié)M，他要跟我喝，我自然喝不過他，所以偷偷拿了杯橙汁碰杯干了，反正他醉了。
“感情的事，破了就破了，沒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還不知道怎么辦呢？老家一堆事，我媽等我回去解決，我爸那病啊……冰啊，你說，人活著究竟有什么意思呢？”老金走路晃晃悠悠卻還是拿著瓶酒走過來，搭在我肩膀上，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人生可不就是沒勁么？喝！”四眼迷迷糊糊又爬起來，隔著桌子跟老金老魚碰了一個，“天天在那公司受什么氣?。±献痈闪藘赡甑慕?jīng)理被一個毛頭小子走后門給頂下來了？tm憑什么??？！??？就憑他嘴巴能說？！我靠！”
如果換作以前的我，可能會有很多人生雞湯，鼓勵大家要積極面對，但現(xiàn)在這個年齡的我，已經(jīng)被現(xiàn)實打敗了。任何雞湯不過是一遍一遍的麻痹自己而已。
“你們猜猜我為什么要跟她分手？”老魚灌了口酒，指著我，雖然搖搖晃晃指空了。我沒回答，他自己回答了，“她家要她過年回家結婚，你們知道她家一直看不起我，因為我一直就是個不求上進吊兒郎當?shù)臉幼印＞退阄覄?chuàng)業(yè)又怎么樣，國家政策好又有什么用？我那小企業(yè)已經(jīng)散了，欠了一屁股債，幾百萬我拿什么還？我憑什么辜負合子啊，憑什么啊！我耗了她十一年，有什么資格再耗下去？我自己都tm顧不上了啊！”
一聲聲咆哮，老魚揉紅了眼睛，也終于哭出來了。
我一時間居然語塞，翻江倒海的記憶把我此刻的感受蓋住，想讓我想起我們幾個的以前?？墒?，這并沒有用的啊，這就是現(xiàn)實。
“合子是個好姑娘。我一直知道。合子，我真的喜歡你啊……”老魚嗚咽著，聲音小了下去。
我拿了張紙，一口灌完那杯橙汁，然后擦了擦眼睛，離開座位，整了整風衣，打算去結賬。剛到前臺，一個穿紅色大衣的女生在結賬，背對著我，我也看不見她什么樣子?！袄媳?，老魚，他……沒事吧。”
我定了定神，緩過來才發(fā)現(xiàn)這人就是老魚的女朋友合子。沒等我開口，她結完賬轉過身，我才看到她臉上的憔悴，仿佛一個人一段時間不見就蒼老了十幾年，眼角還有淚痕。
“沒事，他挺好的，謝謝你幫我們結賬。”我只能禮貌地回答著，氣氛有些尷尬，“要不你過去跟他說幾句？”
“不了，”合子抽了張紙清了清鼻子，然后準備往外走，“我走了，你千萬別告訴老魚我在這里，你知道他這人挺愛面子的，如果讓他知道我偷偷在這邊看到他哭，他肯定罵死你?！?/p>
“也是，哈哈。”我佯裝笑了幾分，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也沒必要再多說了，當事人都沒多說，我又何必呢，“那你回家小心，祝好，合子?！?/p>
“嗯，我走了，你待會開車小心。再見?！?/p>
“好，再見?！?/p>
我看著她走出去叫了輛車，然后頭也不回地坐進了車了，很快就消失在夜幕里。我的佯裝的那幾分笑意就像松掉的螺絲，一點點垮掉了。
前臺說，“那位小姐在你們來之前就訂了個位置坐著，你們喝酒的時候，她一直看著那個說話很大聲的男生。剛剛她過來把你們的賬一起結了。”
“謝謝告知?！蔽抑x過前臺，回到位置上，看著滿桌狼藉，三個人明明肚子里有一肚子不開心，卻見我的時候還個個窮開心，“真是一群煞筆?！?/p>
“你才煞筆……你是……”老魚嘟啷幾句又睡死過去了。
我苦笑著，從四眼口袋里拿到車鑰匙，一個個把他們搬到車上，打算先把他們送回去，開車之前給女友打了個電話：
“他們幾個喝醉了，我待會送他們回去再回家。沒事，我沒喝酒的，安啦?！?/p>
電話打完，午夜十點十分，導航開啟，順著這個城市的脈絡，把這三個失落的年青人送回每個溫暖的地方，或許叫曾經(jīng)溫暖的地方。
當明天開始，又是新的一天。他們都不會記得今晚喝醉了說過什么，發(fā)生過什么，我也不會記得。有些事，除了默默忍受，順其自然，或許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假如我們年少有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貴……
假如老魚年少有為知進退， 誰又會放過誰……
假如我們年少有為，是不是世界對我們會更溫柔點，不殘忍？
假如我年少有為，或許……
假如你年少無為，誰來心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