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里的一生&徹底的心靈演練
? ? ? ? ? ? ? ? ? ? ? ? ? ? ? ?——《忽然七日》讀書筆記
原本只是權做消遣來看的,不曾想?yún)s是一本覺醒與救贖類型的小說,讀到最后已是深深沉浸其中,與主人公同樂同悲了。放下書本,可著墨處頗多。
全書大概內(nèi)容是:高中高年級女生薩蔓莎在丘比特日的夜晚發(fā)生車禍而進入了一個奇妙的輪回:時間被定格在丘比特日當天,當天結束后時間再度回到當天的開始,一切重新恢復開始時的樣子。為了在車禍中挽救自己并沖出時間的怪圈,薩蔓莎開始在一個個時間的輪回中不斷嘗試不同的做法。在這期間,她逐漸對周圍的人以及自己的生活有了不同認識,并最終發(fā)現(xiàn)車禍的真相完成了自我救贖……
書中涉及到愛情、友情、親情等各種情感以及對生活意義的探索,本篇只粗淺地寫下幾個印象最深的片段。
一背景
女主所在的高中儼然是一個等級分明的小社會,最受歡迎的人可以肆無忌憚地凌辱底層的人,大部分人只是跟風盲從,甚至于模仿著最受歡迎的寵兒的一舉一動,包括對他人的凌辱。
生活總是有一部分人在嘲笑別人,一部分人在被別人嘲笑,或許成長就是學會總是站在嘲笑別人的那一方——這是故事開始時薩蔓莎對于成長的領悟。她與她的好友琳塞等人,是此信念堅定不移的踐行者。
在這座校園,充滿了被異類化的酷刑——被所有人孤立,一旦開口得到的則是冷嘲熱諷與新花樣的侮辱。對于加在他們頭上的各種帽子:“淫蕩”、“齷齪”……他們無力反駁,沒人會相信或者說沒人愿意相信。對于這些帽子的創(chuàng)始者,一開始只是為了好玩或者報復,而后隨著這些越傳越廣,成為了受害者的標簽,其中的成就感與驕傲最終只變成一句:“這些低年級的真討厭,我們無論做什么、說什么他們都會去模仿,能不能有點創(chuàng)新”。他們是沒有負責任的意識去澄清些什么:這與他們有什么關系?對于絕大多數(shù)事不關己者,當傳播者是那些受歡迎的寵兒,即便不能通過散播來得到他們親近而變得受歡迎,也不能同情并且為那些受害者說,這毫無疑問會有殃及池魚的危險,尤其是當受害者的“丑事”真的就發(fā)生在眼前或者受害者是一貫受到欺凌的人。畢竟大家都在做,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安全自然。
或許本來就有一些人天生的如此卑賤呢?他們天生就是這樣,不是嗎?良知亦在一天天的自我麻痹著。
“我們都是劊子手”,這所學校一個集萬眾寵愛的男生自殺時只留下了這么句話。
薩蔓莎與她的朋友,正是這所學校的寵兒。
二薩蔓莎
受歡迎程度的指標之一就是在丘比特日當天收到玫瑰花的數(shù)目。
丘比特日向來是薩蔓莎驕傲自豪的一天,然而今天她卻頗為忐忑,當然并不是為了玫瑰花:今天晚上與男友約好要共度良宵,她要告別自己的處子之身。原因很簡單:因為在與好友談論性的時候一直沒有好友那么自然,為了克服這份不自然與面對未知的慌亂,她決定就在今晚邁出那一步。
至于與男友的感情,在看到隨玫瑰一起送來的男友的賀卡時,她很失望并有些懷疑:只是一句簡單通用的“愛你”而已?;仡櫾谝黄鸬娜兆?,最多的感受是一種虛榮:占有了全校大部分女生愛慕的對象。同時也有對今昔差別的慶幸與珍惜:過去那個不受歡迎的自己是如何被男友不留情面地殘忍拒絕,而如今,受歡迎的自己卻得到了男友的主動追求。過去處于中下層、總是被嘲笑的自己,在她心目里是悲慘可恥的。至于兩個人的感情,除卻兩個人共同享受的虛榮之外,她更多回想到的則是披著“愛你”外衣的情欲:一次次撕壞的胸衣里看不到尊重。
薩蔓莎很享受與年輕的數(shù)學老師調情的感覺,她一次次挑逗著老師,享受著老師窘迫的樣子與班上同學崇拜熱辣的眼光。她一次次想象著與數(shù)學老師接吻的樣子,在想象中,她樂在其中,重要的是這又將是學校的一件大事情。她偷走父母的信用卡肆意揮霍,在低年級學生羨慕崇拜的眼神中淡定表示:這是父母給她讓她隨意用的。在大街上,故意在高年級男生面前暴露,緊張到無法看清對方任何表情,回到車里還是對那些低年級的孩子說:看到他們驚呆的樣子了嗎?與這些相反,她不會接近那些底層人,她受不了別人的目光:你怎么會與他這樣的人在一起說話?
對于薩蔓莎而言,生活的意義與存在感似乎就建立在別人驚奇崇拜的目光當中,自己的生活都是圍繞著這些在轉動。
三忽然七日
一切改變從她生命走向最后一天,進入時間怪圈開始。從最初的的無助、竭力想要逃離到發(fā)現(xiàn)無法逃離,只能接受一次次重復,再到最終如何才能過好這一天的過程中,她的生活出現(xiàn)了新的顏色。
在這期間:
她真的勾引了數(shù)學老師,然而當數(shù)學老師狠狠揉捏親吻她的時候,她只覺得數(shù)學老師的胡渣讓她的嘴角生疼,粗野的動作讓她疼痛戰(zhàn)栗,恐懼隨著她想象中的甜蜜想象的破裂而瘋狂生長;在夜間的聚會,因為恐懼而祈求男友保護,喝大了的男友卻告訴她:再等他五分鐘,懷疑她對自己不忠而與朋友廝打在一起,因她未能履行自己的諾言而變得憤怒,眼里全然沒有她的感受。
當虛榮對于在怪圈中走不出去、永遠活在同一天的她已經(jīng)變得沒有意義的時候,面對這一切陡然覺得:許多美好只是存在于想象中而已,只是因為她未曾得到與經(jīng)歷,憑借于想象才賦予了那些意義。實際上真正得到時,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美。而她所過的生活,她所體會到的感覺也只是根據(jù)她關注的重點與她的注解而得來的,當褪去了這些迷幻的紗幔,自己追求的生活將呈現(xiàn)出過去所未見的赤裸裸的丑陋。
忽然七日的意義或許就在這里:這是一場極致的心靈演練,在這樣一個怪圈中,所關注的一切都在無盡的歸零與重復中變得毫無意義時,生活褪去了執(zhí)念產(chǎn)生的幻霧,開始追尋起從本質上真正有意義的存在。
當虛榮褪去了顏色,過去所追求的漸漸變得蒼白空虛,薩蔓莎不自覺地開始審視自己的生活。她開始留意到,因為好友琳塞的自私不講規(guī)則,導致學校游泳隊的隊員因為遲到而被開除;因為自己在化學考試上欺騙并且抄襲同學的答案,使得同學面對著嚴重處分;還有那場車禍……
生活好像是一張大網(wǎng),每一根線都有它的來源與延伸,我們與他人是在其中一個結點相遇并相互作用,之后便只是關注自己這條線的走向,卻未留意那條曾經(jīng)與我們在某個結點相遇的線的導向——它的導向中有我們作用的因素,正如我們的生活中也充斥了他人的影響。最終,當一切的因素、過去所有的節(jié)點在偶然難測的擾動之下在某個結點再度糾纏、扭結并爆發(fā),誰又能想到這一切只是當初那場平淡無奇的相遇中我們輕微的撥動了他人的航向呢?就像那場車禍一樣,誰曾想這一切并不是精心的策劃,而只是生活中無數(shù)的結點在那一瞬間的糾纏與破裂呢?生活處處飛滿了蝴蝶,此時此地的蝴蝶輕微煽動了一下翅膀,卻能在彼時彼地引起一場巨大的風浪。從某種意義上講,疏忽大意、無心不在意,或許都是在此刻種下的因,這些都會是有后果的,如果現(xiàn)在不為此負責,將來必然要為這些買單。
在這忽然七日當中,現(xiàn)實的因果在一遍遍重復并切換視角當中暴露無遺,原本要在漫長的成長過程中經(jīng)歷無數(shù)喜怒哀樂后才能總結出的重要人生主題——責任,在這忽然七日中如此直白。
薩蔓莎無意間闖入衛(wèi)生間恰好撞見正在抽大麻的安娜——一直被她和好友散播謠言傳為“婊子”的敵人,薩蔓莎接過安娜的大麻,共同享受迷幻的她們在衛(wèi)生間里互相吐露內(nèi)心的一些真實想法;在一次次的輪回中,與薩蔓莎越來越感受到的男友的自私虛榮相反的是,多年好友肯特對她默默的付出與呵護,在一次次危難失控的時刻,肯特為她提供了一次又一次的保護……在之后的輪回當中,薩蔓莎不顧好友驚異的目光,主動接觸他們,送給安娜她最喜歡畫家的作品,因為安娜目光中冰冷敵意的融化而覺得開心;與男友分手,在一步步走向肯特的過程中開始感受到愛情的甜蜜溫暖。
過去在安娜、肯特他們身上貼下的標簽使得他們所有的行為都好像都有了官方的注解,人們習慣性粗暴地使用標簽來解釋他們,這種不負責任來自于懶惰,盲從是因為缺乏了解與認識——這個過程是要費心費力的,有現(xiàn)成的標簽直接拿來用不就行了,大家都說的為什么要懷疑呢?在這標簽面前,對他們的批判不也讓自己有種奇怪的優(yōu)越感嗎?然而事實呢?就像安娜一樣,最開始只是由于琳塞一時好玩隨手將“安娜=婊子”寫在廁所里,之后就成為了公認的“事實”。有時候意識里有了什么就會去注意什么,腦海里的注解會偏向于已有結論,這也是對人的成見只會隨著自己的解釋而逐漸加深的原因吧。而安娜與肯特,就在這些標簽里日漸失聲,當薩蔓莎放下一切去接觸才對他們真正有所了解,才感嘆于一直所忽視的世界的美麗。
薩蔓莎為了逃避而選擇留在家里,慵懶的一天可以什么都不去做只是感受。拿自己與男友分手而難過作為不去學校的借口并向母親坦露自己的迷茫,母親越過了薩蔓莎在房間門口劃下的絕對分隔線,踏入了薩蔓莎的房間擁抱女兒并給了她好久未曾有過的吻;在家里像往常一樣被單純的妹妹纏在身上,因為不再急躁著要去做什么反而感覺到開心;帶著妹妹前往好久沒去過的、在童年里躲避煩惱的“鵝頭角”,妹妹意外發(fā)現(xiàn)了附近埋藏的薩蔓莎遺失許久的童年最愛的“圣物”,抬頭看天:天空依舊如昔,有些東西一直沒有發(fā)生變化,只是遺失在低頭趕路當中;晚間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飯,往昔平凡普通的一天卻突然變成了“稱得上最快樂的一天”,這樣的日子過去經(jīng)歷了很多但似乎都沒有記在心上。薩蔓莎與朋友曾經(jīng)討論過:如果生命只剩下一天,她們會希望在什么樣的一天中度過?答案各種各樣,薩蔓莎曾希望那將會是自己最快樂的一天,在這一天里會有無數(shù)的夢幻與幸福。然而,最快樂的一天卻似乎是如此簡單。
生活中每一個瞬間之后都似乎藏著千萬個不一樣的瞬間,或許只是多走一步、多停留一秒就有著截然不同的可能。然而在急匆匆地行進中卻忽略了種種的可能,急著去做最急切想做的事情,走著最想要走的路,是自己把生活走得單調了,與此同時還有乏味無趣、壓抑痛苦、無望失落……當有一天停下來,抬頭去看:總有一些東西一直沒有發(fā)生變化,只是往昔從中感受到的快樂卻無暇出現(xiàn)在匆忙中。然而這匆忙究竟是為了什么?想象中的美好與最快樂,實現(xiàn)之后是否發(fā)現(xiàn)這又只是一種執(zhí)念?因為匆忙我們開始無視、遺忘;因為匆忙我們選擇慣性、粗暴。有些東西一直沒有變化,一直就在那里呈現(xiàn),只是我們粗暴匆忙地對待與離開,猶在感嘆著人生艱難痛苦。
在這忽然七日里,每一種可能都在盛開,我們所有有意無意忽視的美都在盡情綻放。
四與琳塞、與車禍
最后聊一聊琳塞與這場車禍。
薩蔓莎與琳塞的友誼隨著對琳塞的認識而由熱切自豪變得冷漠破裂,又隨著對友情、對自己的認識而變得感恩與珍惜。
琳塞可以說是高中里最受歡迎的女皇,被她所針對的人大多成為了高中的底層,而她的朋友則都是學生眼中值得羨慕嫉妒的對象。琳塞行事全然只憑一時好惡沖動,鮮少在乎他人,即便是好朋友,也時常被她無情嘲弄。在逐漸開始自我認知的薩蔓莎眼里,琳塞的蠻橫自私引起了她的憤慨與不滿,尤其是當逐漸了解琳塞對朱麗葉——琳塞昔時最好的朋友——的所作所為之后,薩蔓莎爆發(fā)了,與琳塞決裂并在寒冬中被趕下車。
然而自己的過去又與琳塞有什么區(qū)別?大多數(shù)的事情難道不是她們一起做的嗎?在經(jīng)歷了刺激驚險、值得一提的“大事情”之后,薩蔓莎還是本能地希望能夠與琳塞她們一起分享。決裂是否也是一種不負責任呢?是否也是因為內(nèi)心的逃避使然呢?過去做的事情借助于決裂就能夠變得與自己無關了嗎?生活的大網(wǎng)是依舊在延續(xù)的。
琳塞本身就是這樣一個人,她的所作所為并沒有特意針對誰,誰都是一樣——在違背了她的意愿與忍耐之后。她的行為本質上沒有好壞,談不上故意傷害。如果有罪惡,她也只是犯下了與我們一樣的罪——我們的無知而不是我們的惡意。薩蔓莎認識著自己的同時也在了解著琳塞,自己是值得救贖的那么琳塞為什么就不是呢?自己原本與她有什么不同?尤其是逐漸了解了她的童年,她的性格也只是源于經(jīng)歷。琳塞的復雜性一步步揭露,她的優(yōu)缺點、身為好朋友的一面以及對待“敵人”身為bitch的一面,活生生形象就這樣子出現(xiàn)在面前:她的驕傲、敏感與尊嚴,她令人深刻的懦弱與堅強……我知道她本質上是一個好姑娘,我從心里愛著她而且我知道她也愛著我,她終究會意識到自己犯下的錯,這一切——就像是肯特對待自己一樣。愛是接納與包容,明知她的好與她的壞,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愛,然而這背后又是什么呢?
但無論如何,新的輪回面對著恢復原狀的友誼,薩蔓莎心里更多的是珍惜。
關于最后的車禍,包含了一切的戲劇性因素、一切的因果,過去所有的結點在這一刻劇烈地糾纏在一起。在最后時刻薩蔓莎的決定與整個事件的成因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東西值得反復思量,所有的經(jīng)過似乎都只是鋪墊,仿佛無數(shù)的暗涌只為了火山最后一瞬間壯麗的爆發(fā)。本書的結局,因為承載了太多的思考與情感,最后的一刻才有著最強勁的沖擊與回味無窮的回想,不是嗎?
結局種種,權且在這里吊起大家胃口,有待感興趣者自行去閱讀品鑒。
五權做收尾
我眼中看到的,是我的思維指引著自己所看到的。個人的眼光總是局限的,而且難免會受到已經(jīng)形成的思維定式的影響,同樣的東西,也只能做出局限于個人視角的解讀,更廣闊的認知,則有賴于互相交流。
書讀一遍,匆匆寫就,極歡迎相互討論,愿聞雅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