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屆中年的我,越發(fā)喜歡回味青春,帶著期許,走進了電影院,觀看了《過春天》。沒想到觀影過程心塞得不行,影片里沒有綠意盎然的春天,只有看似明麗其實酷烈的青春??赐觌娪?,腦子里回蕩起年長我十來歲的密友寬慰我的話,年輕的時候,沒有人不感到絕望。
三只小獸的欲望
《過春天》的主角是三個少年,中學生佩佩,她的好朋友Jo,以及Jo的男友阿豪。他們是一群年輕的小獸,有很多年齡和心智無法負擔、無法消解的欲望,關(guān)于自由,關(guān)于愛情,關(guān)于遠方,關(guān)于享受,關(guān)于錢權(quán)。
但小獸和小獸還是不同的。
Jo
Jo是富家女,她想出國留學,逃避升學考試,順帶見識一番外面的世界。佩佩的友情,阿豪的愛情,對于她來說,是青春的必需品,也是華麗的點綴品。
C位的就是Jo。
在和阿豪的愛情中,Jo患得患失。忽然有一天,她發(fā)現(xiàn)好友和男友過從甚密。嫉妒和隱藏的自傲、優(yōu)越感一同迸發(fā),化成對佩佩身世最惡毒的詛咒。
愛情留不住,友情也失去了。還有她最渴望的自由,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Jo的父母重男輕女,不舍得花錢送她出國留學,早已為她規(guī)劃好了早日相夫教子的人生軌跡,而她根本沒有強大的心性和意志去和父母抗爭,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作為一只處于蒙昧狀態(tài)的小獸,其實Jo還沒有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阿豪
阿豪是一只迷人的雄性小獸,在擄獲了富家女Jo的身心之后,對女友的好友佩佩也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佩佩聰明早慧,和他同為水客,互相信任,并且同樣處在底層,同樣深知生活的殘酷艱辛。我覺得他對佩佩,有比喜歡更深一些的感情。
有人說,阿豪阻止佩佩為花姐帶仿真配槍,卻讓佩佩為自己走私大量新款手機,讓佩佩承擔的危險事實上是等量的。但是,阿豪對佩佩的情分,和花姐對佩佩的那點微不足道的欣賞,根本不是等量的。
曖昧的氣氛中,他和佩佩互綁手機,青春的情欲即將噴薄而出,阿豪開玩笑說著日后的規(guī)劃,他對未來的規(guī)劃藍圖中有佩佩。我能感受到他期待能和佩佩有未來。但是,他不是水哥和花姐的對手,他無法保護佩佩。眼界有限,能力有限,運氣有限,他無法帶領(lǐng)佩佩走上一條陽光大道。
甚至,他和佩佩的所有來往都只能私下進行。也許他想娶佩佩,但是他需要娶的人是Jo或者類似Jo的富家女。
這一只小獸對生活的抗爭終告失敗。
佩佩
主角佩佩是處境最微妙的小獸。父親有家庭,母親可能是二奶,可能是暗娼。
在她和母親之間,某種意義上她扮演了母親的角色。母親是麻木不仁的,所以她必須清醒敏銳;母親是墮落消沉的,所以她必須頑強向上;母親是柔弱無依的,所以她必須獨立強悍。
父親呢,父親所能給予的,并不比母親多多少。懂事的她在父親面前更克制,更乖巧。
佩佩應該不會成為她母親那樣的女人,也不會成為花姐那樣的女人。但我期望她有一個類似花姐那樣強悍的母親,可以給她足夠的溫暖和庇佑。她每天在深圳和香港兩個世界游走,沒有一個世界真的容納她,也沒有一個世界真的讓她有歸屬感。
佩佩很缺錢,但更缺愛。好友Jo隨意說要去日本賞雪泡溫泉,佩佩就很辛苦地做兼職掙錢,發(fā)現(xiàn)做水客有更大的“商機”后,甘心情愿地冒險,經(jīng)常和三教九流周旋,而這一切,好友和父母都是不知道的。辛苦和恐懼都是她獨自承受。
佩佩喜歡上阿豪,是合情合理的。首先,阿豪這樣的男孩對青春少女有致命吸引力。其次,阿豪也是水客,他和佩佩有共同的“事業(yè)”和秘密,也有共同的恐懼。在殘酷暴戾的生活面前,在強悍精明的水哥花姐面前,這兩只小獸彼此安撫,互相慰藉,有“戰(zhàn)友”情誼。再次,從母親和包括父親在內(nèi)的男人的交往中,佩佩可能早已洞察到成人情感世界的殘酷真相。阿豪對她是發(fā)乎情、止乎禮的,這份珍重,我想佩佩是懂得的。
但在愛情和友情雙重幻滅之后,佩佩卻成長了。結(jié)尾她帶母親去山上俯瞰香港,暗喻日后她會守護母親。從前的她,對于母親多數(shù)時候是冷臉冷眼。她在冒險的水客生涯結(jié)束之后,在失去愛情和友情之后,終于明白了母親是最需要她好好珍愛的人。
電影里佩佩將一條鯊魚放生,鯊魚游進了大海,象征著佩佩趟過了危險的青春激流。
那些成年人
很奇怪,從頭到尾,佩佩的父母都是沒有對手戲的。我其實很好奇老戲骨廖啟智和倪虹潔會擦出怎樣的火花。佩佩的父母和花姐也是沒有對手戲的。廖啟智和江美儀的對手戲一定很好看的,但是隱隱擔心倪虹潔會接不住他們的戲。
不過,倪虹潔對于佩佩母親的詮釋是很出彩的。她像一株即將開到荼蘼的玫瑰,肆無忌憚地釋放最后的妖嬈。倪虹潔身材極好,氣質(zhì)和長相卻是端莊秀美,不帶風塵氣的。電影里剛一看到佩佩的母親居然是她,我是吃驚的。最后,覺得由她扮演最好不過了。
佩佩的母親不像母親,很認真地學著做母親,極力討好女兒,卻不敢真的成為母親。美人總要吊著一口氣兒的。這口氣,她吊住了。
電影的篇幅有限,我們無從知道佩佩的父親、母親、水哥、花姐年輕時有什么樣的際遇,什么樣的故事,但是毋庸置疑,他們都沒有成功地趟過青春這條危險的激流。
很多人青春期就死了,或者肉體死亡,或者精神毀滅。存活下來的,是少數(shù)的幸運兒和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