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從初中開始便住校,因此我見過不少宿管阿姨。
? ? 高中的宿管阿姨約莫40歲,略微發(fā)福的身材,臉色的斑點和皮膚本來的蠟黃相間分布,頭發(fā)看起來燙過很長時間了,通常她都不怎么常打理自己的頭發(fā),隨便綰在腦后,只有仔細看時才能隱約看出發(fā)梢有染過的痕跡,像是快燃盡的火柴棒。
? ? 她主要工作就是查寢、定時開關門,工作相對輕松,報酬自然不高。于是像很多阿那樣,在兼顧正業(yè)的同時,也搞點副業(yè),所以如你所見,她們住那間小屋子里永遠堆滿了礦泉水瓶、五顏六色的二手學習資料、各式各樣的折疊式小書桌、被太陽曬得褪了色的開水瓶……。要是起晚了,兩塊錢能買兩個熱乎乎的雞蛋、其他還有些酸奶面包啥的。要是沒打水,一塊錢就能買到一壺滾燙的開水,兌上冷水夠用上一天的了。要想在阿姨那里得到優(yōu)惠主要靠刷臉,刷臉其實就是平時的消費、當然噓寒問暖、花式贊美、早上一句:早上好,晚上一句:晚安安也是必不可少的。
? ? 我喜歡在她那里買東西,一來便宜,二來我喜歡看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在小屋里轉來轉去,她每天扯著大嗓門叫我們起床,像雄雞長鳴一聲刺啦劃破混沌的天幕、插著腰三五個扎一堆張家長李家短的嘮嗑、她對生活精打細算、對同伴“斤斤計較”,有時勾心斗角,有時又簡單直接,喜歡便與她“親熱”,不喜歡就把臉拉得老長。
? ? 就在這一來二去的“買賣”中,我和她的關系逐漸加固,后來竟上升到冬天可以去她那兒去烤火取暖、烘衣服的熱度??净鸬臅r候有時會聽到阿姨的老公打來電話,偶爾也會有她們女兒或兒子打來的,那個時候阿姨的聲音會比平時還要高出好幾倍,耳朵里除了她的聲音在回蕩便再無其他,她會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笑彎,擠出一層疊一層的褶子,平日里烏戚戚的眼睛此刻變得靈動有神,就像陽光照進山洞,霧氣繚繞、鳶尾花瑟縮的身子微微張開,她們東一句西一句地說著:誰誰誰上個月被老板解雇、誰誰誰家又生了兒子……。爐子散發(fā)出的熱氣和電話里別有生趣的方言,讓人眩暈,紅潤如晚霞般在臉頰暈開。
? ? 轉眼就要畢業(yè),離校的前夕,阿姨在那個小窗口里朝我揮手,我進去后她往我手里塞了個雞蛋,我給她錢,她說什么都不要。第二天走的時候,我沖她打招呼道別,她正帶著手套挑選沒做完的套卷和習題冊,或許她手里拿的那本就寫著我的名字,但這已再不重要,她微微抬了下頭,說了句:注意安全,便又在堆得小丘一樣高的書堆里繼續(xù)忙活去了??礃幼咏衲晔斋@不小呢!
? ? 我拉著行李,歸心似箭,大步流星地朝車站走去。坐在回家的車上,很困,便就著座位打盹,很快就睡著了,夢里正下著小雨,雨滴落在屋后青翠的樹上、落在屋前小路的石板上,吧嗒吧嗒,媽媽把火燒得旺旺的,咕嘟咕嘟煮著雞蛋,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