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妻子出差,趙冥按照慣例跪在保險柜面前,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哆嗦著。他先是側著身體瞄了一眼那個金光閃閃的角落,接著小心翼翼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雖然他聽到了鑰匙轉動的聲音,但他還是悄悄往前挪了不起眼的一小步,縮了縮脖子后往四周掃視一遍,當他正準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探進保險柜取走那個東西的一瞬間,門外就傳來了叫喊聲。(其實只是快遞員按錯門鈴了)
老趙徹底呆住了,心里頓時萬念俱灰,如果妻子回來了發(fā)現(xiàn)他異常的舉動,那還得說多少謊言。他其實完全可以抽身離開這個地方,因為他只知道從開門到進房還得花上十秒,但是他選擇繼續(xù)一動不動地跪在那里,虔誠地像個信徒,雙眼噙滿了淚水,他想起了他的一生。
他這輩子錯過太多的事情,年輕的時候總是把“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掛在嘴邊,所以總會忽略了身邊人的真實感受和內心需求,但最讓他悔不當初的事情是他那時候為了所謂更加美好的詩歌田野而錯過了自己的初戀情人。
趙冥和豆奶是大學同學,兩人從相遇相識相戀不到短短的一個星期,但是緣分有時候就是這么神奇,他們倆彼此一見傾心,情投意合,是當時校園內大家公認的神仙俠侶。他們倒不像其他的小情侶一樣整天卿卿我我就顧著一起吃喝玩樂,但他們也不反對這樣的生活方式。他們只是更加傾向于充實自己的人生經歷,所以常常彼此鼓勵互相扶持,朋友們戲稱他們是圖書館情人,因為他們最喜歡的約會地方就是圖書館的自習室,那時候趙冥喜歡寫詩,豆奶喜歡看書。兩個人一呆就能呆上整整一天,那種既充實又美好的生活當然艷羨他人。所以既勤奮好學又郎才女貌的他們也一度成為校園里大家艷羨的對象,只羨鴛鴦不羨仙,大概就是形容他們吧。
就這樣來到了畢業(yè)的年份,趙冥要出去闖蕩,豆奶要出國留學,就像大多數(shù)情侶一樣他們也成為了異地戀。一開始還是有很多共同話題可聊,哪怕隔著16個小時的時差,他倆還是將漫長的國際長途變成了溫馨的家庭短號。只是,當豆奶一個人在外國獨自打拼的歲月里,她實在受不了相戀相思的煎熬和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的落寞。于是豆奶決定要放棄自己的學業(yè)回國陪他一起奮斗,但是趙冥沒有同意,為此他倆大吵一頓,趙冥沉默了半天,還以為豆奶會懂得他的良苦用心,只是沒想到她卻責怪自己不夠體貼溫柔、善解人意,為此他也整天悶悶不樂,精神恍惚。過了很久很久,他們倆還是因為此事而心存歧義,最后鬧得彼此不歡而散。
其實豆奶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趙冥陪伴在她的身邊,其他的什么她都可以放棄,而趙冥卻不知道豆奶的心思;
但趙冥想到的是,”如果我不能給你現(xiàn)階段最好的愛,那我就只能放棄愛你的資格,直到守護著最有能力愛你的人出現(xiàn),我才放心地離開,這是我愛你最愚蠢卻也是最無能為力的方式。”
他比誰知道豆奶當初爭取出國留學的機會有多困難,而且她現(xiàn)在也快要拿到博士學位了,怎么能因為他一個人而放棄她自己的美好前途呢?再說他還不想讓豆奶陪著她吃苦,他常常四處奔走,居無定所,這種不穩(wěn)定的生活又憑什么承諾給豆奶美好幸福的生活呢......
突然啪的一聲,整個房間陷入了黑暗之中,突如其來的黑暗冷不丁將趙冥從回憶中抽離出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還一動不動地跪在保險柜面前,雙腿早已發(fā)麻到毫無知覺,他的手里還捧著一封早已泛黃的信,他輕輕地、緩慢地、有節(jié)奏地迎著信封呵了口氣,然后像擦拭鉆石珠寶般仔細又一絲不差地擦去信封上些許的灰塵。趙冥望了望那封豆奶臨時前給他寄過的最后一封信,然后深情地吻了吻那個信封就自殺了。
臨死前,他仿佛看見有一道微弱的光從信封中悄悄的漫射出來,直直地投在趙冥的溢滿鮮血的心口上。而那個早就皺巴巴的信封里卻只寫著一句話,“如果不忠于自己的內心,那跟死去有何區(q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