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要是能重來。
我一定不會在星期一和佳佳她們玩筆仙。
2、
星期一一大早我就來學校補作業(yè)。當時教室里人也不少了,我的面前是笑的一臉詭異的佳佳。
“茗茗,你知不知道筆仙?”
新時代中學生哪個沒聽過筆仙啊大姐。
我懶得搭理她,頭也不抬的繼續(xù)抄作業(yè)。
“看來你是知道了?!奔鸭颜f著拿起了我的文具盒,悠然的抽出一只黑色中性筆。
我警覺的一把把筆抽回來,“你干嘛?”
佳佳陰陰的笑:“咱倆來玩筆仙吧?!蔽疫€沒來得及拒絕,就聽佳佳繼續(xù)道:“不然我就把你這次月考倒數(shù)第一而且冒充家長簽字的事告訴阿姨?!?br>
“好的,沒問題,來吧,我玩?!蔽夜麛嗷卮?。
3、
玩筆仙的過程我就不在一一復述了。
總之,玩完以后,沒有任何佳佳期待的靈異事件發(fā)生,筆仙大佬也沒告訴她她下次考試會考第幾。
當然,如果不是面前這個男人,我就真信了。
“請問,這個是什么?”
我家的客廳是我爸設計的,北歐風格,聽起來就很現(xiàn)代化。
可是現(xiàn)在這個現(xiàn)代化的客廳里混入了一抹古風色彩。
這抹色彩來自于一個男人。
白衣如瀑,劍眉星目。
男人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好奇的盯著我家的電視。他甚至還伸出手悄咪咪的點了點它,然后偷偷瞟了我一眼,立馬后退一步,欲蓋彌彰的生怕我發(fā)現(xiàn)的樣子。
沒錯。
這位就是筆仙大佬。
不是我想象中的眼角掛血,嘴角含笑,笑聲尖利,動不動就拿什么東西和我換,我要你的命的架勢。而是一個清純不做作的小可憐。我倆的身份簡直可以反過來。
我嘆了口氣,拿起一旁的牛奶一口灌了下去,壓壓驚。
“電視?!?br>
筆仙大佬又好奇的問:“什么叫電視?”
我:“通電放視頻的東西?!?/p>
“嗯?電?視頻?這些又是什么?”
簡直就是一個好奇寶寶!
神煩!
我不耐煩的白了他一眼:“你怎么這么多事!我也說不清楚!”
筆仙大佬頓時委屈的縮成一團,可憐巴巴的“哦”了一聲。
他的上半身幾乎和下半身融為一體,整個人扭曲著扭來扭去,隨風飄動。
真·縮成一團!
我連忙把客廳的電風扇關了。生怕把筆仙大佬,不對,筆仙寶寶吹成一片一片的,到時候視覺恐怖效果不下于眼角滴血,面目全非的女鬼了。
看著委屈的一動不動的筆仙寶寶,我走向前蹲在他面前,努力壓抑著不自在,盡量溫和的對他說:“不是兇你,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解釋?!?br>
“哦。”筆仙寶寶默默地轉了個方向,繼續(xù)縮寫。
周身環(huán)繞著一股幽怨之氣。
這怎么還鬧起別扭了?
愁。
我眼一撇,正好看見了茶幾上的遙控器。
我頓時靈光一閃,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電視里正在播放小豬佩奇,粉色的佩奇正在和小伙伴玩泥巴,不時還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
縮在角落的筆仙猛的抬頭,總是委屈巴巴皺著的眉眼瞬間張開,黑眸凌厲,薄唇微抿,氣勢頓變,一股武俠小說里的王霸之氣撲面而來。
我眼角余光發(fā)現(xiàn)一把黑劍橫空出現(xiàn)。
臥槽,這筆仙自帶二哈屬性嗎?還帶拆家的?
我連忙沖他大叫:“干嘛呢干嘛呢!把劍給我放下!”
他凌厲的雙眸微瞇,直勾勾的看著我,就在我冷汗快要流下來的時候,他突然一個閃身翻到我面前,男性侵略的氣息讓我有些不適,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筆仙寶寶聲音喑啞的嚴肅對我說:“噓,你聽,有人藏在你家!”
他話音剛落,一道聲音響起:“我是佩奇,這是我的弟弟喬治,這是我的媽媽,這是我的爸爸……”
筆仙寶寶神情更加嚴肅:“佩奇是什么?什么喬?”他突然捉急的回頭拍了我一下,我眼睜睜看著他的手直接從我肩膀上穿了過去,“你可真是命大?!?br>
……
我冷漠的關掉了電視。
順便開了風扇。
4、
筆仙在我家待了一個星期了。我也知道了他的真名,蕭君然。
很好聽的名字。
這一個星期里,他學會了玩電腦,學會了開空調(diào),學會了現(xiàn)代人的一些基本常識,甚至不時還能飚幾句英語。
我真的是眼睜睜看著他從一個寶寶鬼變成了一個現(xiàn)代鬼。
“你在你們鬼界里是不是老被欺負啊?!?/p>
這天晚飯后,我吃著蘋果問他。
他正在一邊喝茶一邊看電視,看到我以后動作自然的扔給我一個抱枕,“不要把汁撒沙發(fā)上了!”
看看,看看,連沙發(fā)都會使了。
“當然不是?!彼龡l斯理的說,那不經(jīng)意時舉手抬足里流露出的尊貴優(yōu)雅總會讓我恍神,“我可是老大?!?br>
我瞬間回神,正襟危坐,難道這貨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比如他現(xiàn)在只是力量被封印了,原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那我以后一定要好好抱大腿,這根金大腿我一定要……
我嚴肅的思考,準備旁敲側擊的再問問。
下一刻,就見鬼界老大突然端了個盆過來,盆里是正冒著裊裊熱氣的熱水,老大一臉舒爽的脫了襪子,開始泡起了腳,而且一邊泡腳一邊調(diào)到了中央臺,看起了新聞。
既視感極像樓下沒事遛彎遛狗乘涼閑轉的退休老大爺。
……你們鬼界老大其實是猜拳猜出來的吧。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5、
和筆仙又生活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我心力交瘁。
我無數(shù)次的后悔,我為什么要玩這個游戲!為什么!是手機不好玩嗎?是游戲廳不好浪嗎?是姐妹們沒法逛街嗎?
為什么!
現(xiàn)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這位老大,不讓我穿短裙,不讓我去游戲廳,不讓我抄作業(yè),不讓我蹦迪喝酒唱K,我的人生還有什么意義!
沒有夜生活的人生,和咸魚有什么兩樣!
“你還是個孩子,不要去這種場合,我在新聞里看見很亂……”
“你還小,不要穿這么短的裙子,我看新聞里說有猥瑣男人……”
“你現(xiàn)在正值青春,要好好學習,我看新聞說考好大學能……”
我實在無法想象一個鬼比我一個人還正能量!
鬼界難道也有思想教育辦?
算了,我再忍忍。
我忍辱負重的想。
這種生活一直延續(xù)到我高考前一個月。
那天我一如既往的下了晚自習回家,總是會在我學校門口等我的大佬難得沒去接我。
我本想問問他怎么了,結果就見到永遠對我輕聲細語,溫和包容的大佬正冷著臉,渾身戾氣的站在客廳中心。
我頓時頭腦風暴,仔細想了想最近發(fā)生了什么,我最近可乖了,我可啥都沒干。
“茗茗?!?/p>
大佬聲音微沉,打斷了我的思緒。
“?。俊蔽倚⌒囊硪淼幕貞?。
大佬轉身。
他那件永遠不會臟的白衣無風自動,長至腰間的黑發(fā)微微凌亂,總是溫柔的彎起的眸子里閃著暗淡的光,嘴角牽強的扯著一抹微笑。
“我要走了?!?/p>
他輕輕說。
那一刻,周遭瞬間寂靜了下來。
我聽見了外面院子里傳來的蟬鳴聲,聒噪難聽。
我下意識的笑著說:“去哪?你自己出去玩能行嗎?”
他靜靜地看著我,黝黑清澈的雙眸里是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他緩緩的、一步一步的走到我面前,輕輕撫上了我的臉頰,用他一貫的溫柔嗓音說:“別哭,茗茗。我會回來的?!?br>
我哭了?
我條件反射的想摸一下臉,卻正好觸碰到了蕭君然的手。
其實我一直很奇怪,卻從不細想。我碰不到他,他碰不到我,但是他可以碰除我以外的所有東西,像是臉盆,像是電視,像是冰箱……
……但是這次我碰到他了。
嘴唇上突然傳來一股濕潤的觸感。
我驀的睜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茗茗,閉上眼睛……”
逐漸的,我意識模糊了起來。
我感到不對勁。
……這死鬼給我下咒?
“茗茗……”
我即將陷入沉睡時,蕭君然那輕柔的聲音在耳邊傳來。
“等我?!?br>
7、
我考上了那只鬼讓我來的北京的大學,并且在這里學習了兩年。
高三最后一個月的瘋狂學習讓我戒掉了不少陋習,上了大學后我也對以前喜歡的唱歌逛街失去了興趣,我參加了各種有趣的社團,來充實自己。
我用半年的時間適應了一個“人”,卻似乎要用一生的時間去忘掉他。
說好了來找我的。
騙子!
大騙子!
這天又是星期一。
滿課。
我收拾了東西以后連忙趕往教學樓,路上匆忙間我似乎撞到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休閑服,很高很瘦,撞得我生疼。
我壯烈的坐倒在地。
倒霉。
莫名的、不知源頭的委屈環(huán)繞了我,我紅著眼眶要從地上爬起來道歉。
一只手伸到了我面前。
骨骼分明,修長白皙。
是我夢里無數(shù)次出現(xiàn)過的那只手。
我僵硬的坐著,一動不動。
“怎么了?茗茗?受傷了嗎?”
熟悉的聲音自上而下的傳來,男人俊朗的面容映入眼簾,他臉上帶著慌張,帶著關切,是我熟悉的那個人。
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原來的鬼樣。
……
死鬼,你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