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jiān)控下的親情

“老娘今天四點半就起床了?！?/p>

“她今天穿了新買的連衣裙?！?/p>

“她5點半就出去遛了一圈?！?/p>

“買個菜要這么久？6點多出門的，剛剛才回?！?/p>

借助手機，我看著鏡頭下老母親流動的身影喃喃自語，不知道身邊的老公是否聽者有心。

這會，我在上海浦東的家里，她的身影從上海青浦家里傳到我這邊。

這會，是上午10點。我看到她4點半起床，在鏡頭下露出身影時廳外的窗戶還是暗暗的，每隔10來分鐘，窗戶就亮堂了許多，隱隱還聽到了窗外的鳥叫聲。

夏日的太陽起得真早，日光催促著紅外線下崗，我看到鏡頭下的影像從黑白變到彩色的時候都不到5點半。當然，我主要的視點還是那個身影，我的老媽。

媽獨居在一百多平米的房子了，年歲越大，我們心里也就越不踏實。

我很感謝我二哥給媽這里開通了網(wǎng)絡，大哥給裝了監(jiān)控視頻。我堅持要把鏡頭對準客廳和大門。因為沒有監(jiān)控之前，我經(jīng)歷過很多次心神不寧，我需要通過鏡頭確認她的出入時間。

我媽70多歲了，勞作了一輩子的農(nóng)村婦女，聽她說因為當年掃盲是在晚上，那陣膽小沒敢出門，所以她依舊是文盲，不過她自己的名字她還會像畫圖一樣畫出來，有時候需要簽字的時候她會有些得意地說“我會寫”，雖然她的字畫得還真不怎么好看。

還有9個阿拉伯字母，應該是跟她孫女學的，但總是只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們報上數(shù)字她絕對寫不出來，看著嘛還算勉強能讀讀。

媽有本小通訊錄，上面記著歪歪扭扭的電話。她不識字，估計是靠記住本子上記錄的位置來判斷是誰的電話的。

實在不忍心她這么辛苦，于是我給她買來老年人的電話機，把我們每個小輩的電話存在一個個按鍵下，她只要選其中一個數(shù)字就可以撥給她想通話的那個人。

這個電話機方便了她很久，卻在前不久的一個晚上把我嚇了一大跳。那天晚上十一點多了，這個電話機撥通了我的手機?？吹竭@么晚來電已經(jīng)是心里一驚，結(jié)果拿起電話沒有回音，真把我嚇得臉變了色，最擔心的是媽的身體。還好她的手機通了，原來留宿在媽那里的姑姑臨睡前把包放到床頭柜，卻不小心碰到了那個屬于我的電話按鍵。真是虛驚一場！也許房間里也有個監(jiān)控會更踏實。

媽也是個家里待不住的老人，為方便聯(lián)系，我給她弄了個老年手機，同樣的一鍵直撥我們幾個小輩。有點問題的是她第一個手機不太好了，換來的第二個手機在數(shù)字“1”鍵下不能設電話，所以原本設在“1”下的大哥的號碼只能移到了“2”下了，我們其他小輩只能依次移位。于是，我這個經(jīng)常呼錯我們名字的老媽，更容易出錯了，我經(jīng)常會接起她的電話，卻聽她叫著別人的名字，我哥，我嫂，甚至是我侄女。每每打給她電話，這種狀況也常常出現(xiàn)，她說她的耳朵越來越不靈光了。

這個手機是為了隨時可以找到她，聽到她聲音就可以放下心來，但也常會沒人接聽。沒有監(jiān)控視頻那會，我不知道媽到底是外出了還是在家里。連續(xù)打不通媽手機，我一定會連續(xù)打家里的電話，也一直沒人接聽，我就會慌了神，腦子里會浮現(xiàn)各種各樣不詳?shù)那榫埃涸诩宜さ沽?，或是在外出意外了……?/p>

媽跟哥嫂住一個小區(qū)，我只能求助哥嫂：“有沒有看到過媽？”“哥，到媽家里去看看!”

沒最后確定媽的狀況前，心整個是懸著的，恨不得一下子飛奔到家里探個究竟。

最后，人安然無恙。就找手機的問題：有時候是鈴音被調(diào)沒了，有時候是她沒帶手機。

“媽，這個手機你出門一定要帶著呀?！蔽倚睦镏保Z調(diào)一定高了。媽的回復隨她心境。

“唉，我忘了，記性不好了！”媽確實一直記性不好，我大概是隨了她，一直為記憶差而痛苦。

“帶了也沒人打電話！”媽使這樣的小性子的時候，我通常汗顏，是有幾天沒打電話給她了。

有了監(jiān)控視頻，能夠觀察她的出入，我的追蹤就比較有方向。

如果她沒有出門，卻長時間不在鏡頭下出現(xiàn)，我就可以打家里電話，基本很快能松口氣。當然也有自己嚇自己的。

某日中午，查看監(jiān)控錄像，看到媽往餐廳方向去了。餐廳是監(jiān)控的死角部位。想打個電話讓她開心一下，我這邊看著視頻等待她出現(xiàn)接電話。沒有等到！心想著媽會不會聽到電話鈴要急著過來接電話而摔倒了，即刻想奔過去看看。還好同事心細，問會不會撥錯號碼，一看果然是錯了一位。擔心過頭往往會失了理智，等清醒再細想，其實視頻里根本沒有任何不正常的類似摔倒的聲音。

如果媽出門時間太長，或者該回的時候還不回，那就手機追蹤啦。

某日，她早上4點多就出門，近12點還沒回。追蹤手機，沒人接。馬上打給經(jīng)常一起活動的姑姑，果然媽是跟她在一起。只是可憐的老媽，不知道頭班車并沒有那么早，早早出門卻只能在汽車站候了好久。

從浦東到青浦，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有點遠，有了監(jiān)控，媽就在我眼前的手機里。

看著她空包出門，滿包回來；看著她拖地拾掇；看著她站在門口玄關處接電話；看著她關燈開燈；最不忍看的是她站在陽臺往下看，尤其是中午的時候，她是盼著我過去吃頓飯。上班在青浦，我的午飯是媽的牽掛。

我想去，但是不想看到她因為我去而受累多做菜。我想去，但是常常因為手頭的事結(jié)束不了，答應去吃飯卻弄到下午一二點才到，傷了自己的胃，也阻了媽的自由出入。于是，我宣布不許準備，有時間我會突然駕到，然后有啥吃啥。

回看視頻，成了每天的習慣。偶爾事一多，也有遺忘。很多個夜晚，已將自己平放，卻騰的一下坐起，今天還沒看到媽關上客廳的燈進房間呢，看到了才踏實。

監(jiān)控下的片段有點瑣碎，但是監(jiān)控下的親情卻很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