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泉村里其實沒有泉水,只有一口老井。老根叔就住在這里,他守了這口井一輩子。

老根叔幼年時,在這口井旁玩耍,聽到井下傳來牛鳴般的聲音。他就探身去看,石頭壘成的井臺十分光滑,長滿了綠色的苔蘚,幼小的根叔就這么滑進井里去了。

大人們瘋了一樣找他,他在井里站了一夜,第二天清早陳嬸子打水時,才發(fā)現(xiàn)了井底的根叔,這孩子就呆呆在井底站著,也不哭鬧呆愣愣的。

陳嬸子救不出根叔就拼命的呼喊,等人們把孩子救出時大家紛紛稱奇,這孩子連上衣都沒濕,只有半截褲子和鞋子濕了。根叔就跟村里人說,井里有東西,叫我站在它身上。說完這句話小小的根叔頭一歪就睡了過去。根叔爹娘備了豐厚的祭品連著在井外拜了三天。

根叔二十歲那年大旱!地里的莊稼被旱死,河都見了底,很多人們背井離鄉(xiāng)的逃荒,餓死的人不計其數(shù)。

靈泉村村長把村里上至五十歲老翁,下至十五歲小子們?nèi)考掀饋?,沒日沒夜的守著這口井,因為只有這口老井里還有水,水比人命都貴。

有外村的得知靈泉村還有水,就集結(jié)了百十號人去靈泉村搶水。守井的漢子死守不退,男人們被打倒了,女人跟半大孩子們就從家里紛紛拿出家伙跟人拼命。來搶水的人被嚇退,覺得這個村的人都是瘋子,后來再也不敢來靈泉村鬧事。

靈泉村因著這口老井,風(fēng)平浪靜的過了幾十年,一晃眼根叔也五十歲了,靈泉村里除了他,剩下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

靈泉村外五十里,是個繁華的大城,那年旱災(zāi)過后,又經(jīng)歷了皇帝去世,外族入侵等一系列兵禍,等終于平靜以后,新皇帝就重新選定了帝都,而距離靈泉村外五十里的這座大城,作為陪都也繁華了起來。

村子里有本事的人紛紛搬離靈泉村去了城里生活,漸漸的村子里留下的人就不多了。而老根叔因著幼年的經(jīng)歷說什么也不肯走,一直守著這里。

老根叔過五十壽這天,他吃完長壽面滿足的抹了把嘴,就想去老井那里轉(zhuǎn)轉(zhuǎn),才走到一半就看到陳嬸子家的孫子小全子回來了。

小全子去城里這些年混的不錯,陳嬸子去世時他還給大辦了。老根叔正想跟小全子嘮幾句,卻看到了小全子身后跟著的一個人,此人穿著奇怪不時走走停停,很是不同。

小全子也看到了老根叔,匆匆打過招呼后,就帶著這個人繼續(xù)在村里轉(zhuǎn)悠,老根叔閑來無事,就遠遠跟在二人身后看熱鬧。

不多時那個人停下手上動作,指著老井跟小全子說話,老根叔耳朵有點背也聽不清人家在說什么,只有“寶貝,肯定”幾個只言片語斷斷續(xù)續(xù)傳入耳中。那人圍著老井足足轉(zhuǎn)了十多圈,又仔細(xì)查看了半晌,才跟小全子離去。

沒過幾天,村里就有流言傳了出來,井里有寶,小全子帶回來的那個人是個憋寶的行家,他愿意出重金,只求在井璧上掏幾個窟窿,不破壞老井。

村長召集村里的人們商量,很多年輕人也回來了,一時間村里熱鬧紛紛,多數(shù)人支持憋寶人,畢竟這筆銀子數(shù)目不小,老井是屬于大家的,每家每戶分下來也不少錢。又不是要填了這口井不讓使用,人家說了不破壞井。

而老根叔和村里的一部分老人卻不同意,尤其是老根叔,幼年的那件事讓他對這口老井有著不一樣的感情,又想起二十歲那年為了保護這口井,村里還死了人,這口井在他心里的份量,不是一點銀子就能改變的。

事情僵持下去,誰也拿不了主意。小全子急的不行,畢竟時間不等人,有這么個白撿錢的機會,他不愿意放棄!

幾天后的一個夜里,月黑風(fēng)高,一伙蒙面人在小全子的帶領(lǐng)下悄悄摸進村,向著老井而去,有人順著井璧摸下去了,還有幾個在上面把風(fēng),一陣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魝髁顺鰜怼?br>

老根叔半夜睡不著,一直覺得心頭跳的厲害,好像有什么事要發(fā)生,他干脆披上衣服去了井邊。還沒走到近前,就看到了在井旁把風(fēng)的人。老根叔心頭一跳,抄起墻邊的一把柴叉就沖了上去。

那伙人本來不愿意將事情鬧大,他們奪了老根叔手里的叉子打算將人制住就算了,奈何老根叔實在是掙扎的太厲害,不但將其中一人打傷,還大喊大叫驚起了村里的人,很快村里就有人打著火把趕來了。

雙方對峙起來,憋寶人被圍了起來,村里人紛紛怒罵小全子,說他忘本,銀子沒拿回來還帶了一群人回來偷本村,小全子氣不過,他拔出身上帶的尖刀,捅進了老根叔的心口,如果不是這個老家伙那里能惹出這么多事?

老根叔捂著心口倒下了,殷紅的血順著井上的青石滲進了井璧。在井下的憋寶人大叫一聲不好,迅速順著繩子往上爬,可惜已經(jīng)晚了。

井底的水翻涌起來,井中傳出牛鳴般的吼聲,水很快蔓延上來,將憋寶人連人帶繩卷了下去,一陣翻騰就不見了,好一會井中翻上來一陣紅色的水花。

所有人在聽到井下傳來動靜時,都驚呆了,沒有人敢動,一直到村里不知誰家的雞發(fā)出了第一聲雞鳴,才打破了這種沉靜。其余幾名憋寶人大叫一聲不好,瘋了似的要跑卻被攔下。憋寶這行規(guī)矩甚多,如果在憋寶時不成功,聽到雞鳴就得死。

老根叔的墳周圍開出了一朵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在陽光下?lián)u曳,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他也不會知道,從那晚過后,老井里的水就干了,再也打不出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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