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長長的路上，有多少深情的眷戀已煙消云散，有多少溫柔的時光已飄搖成過往，可是彼時彼境，那份落入生命中的流連，都在心底一直蔥蘢著所有的日月流年……
? ? ? 夕陽西斜，落日的余暉里婆婆的雙手忙碌在院落的指甲花上，白色的、桃紅的、紫紅的……一朵朵輕盈地落在婆婆的衣襟里?！爱敭敭敗逼牌抛陂T檻邊，一手扶著石臼，一手緊握石錘，一下一下，仿佛她的愛也穩(wěn)穩(wěn)凝結(jié)在其中。各色的指甲花溫柔地擠作一團，嬌羞地變成了紅色，汁水便點燃了女兒的目光。
? ? ? ? 燈光下，一老一少奶孫倆包指甲的身影成了一幅剪影，一如當年的我和媽媽……
? ? ? ? 小時候，紅紅的指甲花是愛美的我魂牽夢繞的東西，每每看到同班的女生染著紅色指甲在一起相互比較時，心中便陡增幾份渴望，幾份嫉妒。年少不懂父母苦，央求過媽媽好多次，都在媽媽披星戴月地荷鋤忙碌中被無情拒絕，心中的執(zhí)念又加重了幾份。
? ? ? ? 記憶深處，門前的巷子邊住著一位老人，我喚她“七娘”，她的兩個女兒早已遠嫁他鄉(xiāng)，她的兒子是我們這些孩童眼里了不起的大學生，戴著厚厚的眼鏡，白白凈凈，一年半載回來一次，偶爾在我家門前井里挑水，彬彬有禮地和鄉(xiāng)鄰問候著，從不多言語。七娘平日不常出門，夏日里悶熱的午后，她會抱一個蒲團出來，搖著扇子坐在家門口，小院墻上那兩盆紅紅的指甲花就緊緊拽住了我的目光。
? ? ? 我垂涎它好久了，每個夏日傍晚，只要七娘在門口乘涼，我扔下書包的第一件事就是覷覦它院落里的指甲花，久久凝望，恨不得花朵自己長腿跑到我手心來。
? ? ? 終于那天，我下定了決心。她家的門半掩著，我躡手躡腳走了進去。院里無人，內(nèi)心一萬個焦急地聲音喊：“快去摘呀！”可腳底下就是邁不動步子。幾天未見，指甲草苗又拔節(jié)了，筆直的紅褐色的桿晶瑩透明，碧綠狹長的葉子精神抖擻，每片葉子與莖的連接處，都有一個半開的花苞像一個個粉嫩的小臉。恍惚間，我似乎看到了我染紅了的指甲！我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抑制不住狂跳的心，麻利地摘下幾朵指甲花倉惶“逃”回家。
? ? ? 回到家，我小心地從衣兜里掏出那幾朵殘缺不全的紅花瓣，央求媽媽給我包指甲，媽媽笑著瞅瞅那幾朵花，嗔怪地對我說：“這點花，連你半個指甲也染不紅”。我沮喪極了，怎么也不愿丟棄那幾朵違背做人尊嚴才得到的花，難過得淚在眼眶里久久地打轉(zhuǎn)。
? ? ? 一天下午，媽媽從鄰村的大姨家回來了，隨身的方手帕里包得鼓囊囊的。她把我們姐妹仨叫到跟前，展開手帕，不同顏色的指甲花便映紅了我們的眼睛，大院子里我們仨驚喜得又喊又叫。
? ? ? 隨后，我拉著妹妹在村邊的打麥場邊找到一種樹，它的葉子是包指甲花的最佳選擇。我精心挑選著一片片光滑無蟲洞的葉子，全然不顧葉柄上流出的白色汁水黏臟了手掌。夏夜，油燈下，鮮紅的指甲花伴著汁水被按在一個個小指甲蓋上，再被一片片綠色的樹葉包裹嚴密，端詳著手指，伴著窗外蟲鳴聲，我們安然入睡，夢里都是飛舞著的鮮紅的指甲花。
? ? ? 晨起伴著手指的一點點疼痛，我醒來了，迫不及待地從手指上褪去綠色的指套，紅紅的指甲便出現(xiàn)了，手指的皮膚被汁水浸染得像老太太擠滿了皺紋的臉。我全然不顧這些，急忙洗去手指上的殘液與姐姐妹妹們比起了紅指甲。
? ? ? 如今，自家的后院里每年都被婆婆種上了各色的指甲花，白色的純白無瑕，粉色淡若一抹輕紗，紅色的像極了兒時“七娘”家的那兩株……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著它們，每天晨起凝望，午后摘花，只是少了染紅指甲的欲望……
? ? ? 原來生命里渴求的東西，都有它既定的時光，歲月飛短流長間，一些曾視為生命里的東西，也許只能在內(nèi)心的最深處珍藏，用一生的情愫在回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