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現(xiàn)在每天很焦慮，晚上一直到2點多腦子里還是停不下來，沒有睡意。這樣的情況已經(jīng)持續(xù)一個多禮拜了，我都快瘋了。

早上，主管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把一大摞文件摔給我，吼道“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了？”他上前逼視著我的眼睛?！斑@么低級的錯誤都犯，你這是準(zhǔn)備辭職么！”“我們也共事這么久了，如果是別的員工，我早就讓他滾蛋了！”

主管喝了口水，潤潤嗓子，醞釀了下情緒，“你說說吧，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怎么解釋我的情況，因為有些事情不知道怎么解釋。

我好不容易找了借口敷衍了主管，他讓我休息一周，調(diào)整好了再來上班。

我在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些。注視著鏡子里的自己，的確，就這些天，像老了十幾歲。額頭已經(jīng)冒出了幾顆痘痘，紅腫的雙眼，嘴唇都脫皮了。

出公司的時候，我碰到了小蔓，他快跑到我跟前，你這是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嗎？我搖搖頭，不想說話，還是保持快走的步伐。她跟上，不要我?guī)湍銌?？“不用?/p>

我站在路邊等出租車，久違的陽光射到臉上，感覺有些刺眼。我招了下手勢，鉆進了停好的出租車?yán)铩?/p>

看著路邊不斷轉(zhuǎn)換的風(fēng)景，突然對自己無比的厭惡。真想對著天空大聲喊一聲“fuck you”。

我他媽為什么是同志？為什么沒有帶套發(fā)生了性行為！這不是找死嗎？

坐在回家的巴士上，還在想，把自己淹死算了，免得這么痛苦。

回到老家的時候，媽正在洗衣服。看到風(fēng)塵仆仆的我，媽很驚訝，“你怎么回來了，也不通知一聲?！薄斑@不是想要給你一個驚喜嗎”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

“肚子餓了吧，我馬上給你去做飯”

“不急，媽，你慢慢洗，我肚子不餓”我就這樣倚著墻，認(rèn)真看著媽媽一件一件洗衣服。晶瑩剔透的五彩氣泡從洗衣盆里飄起，緩緩升向空中。母親用袖子揩了把額頭上的汗珠，頭上的一綹白發(fā)也在陽光中格外耀眼。

吃飯的時候，母親開口道“你回來得正好，媒人介紹了一位姑娘，我看著不錯，你明天去見見，她也正好在家?！蔽业读艘宦?。“你也不小了，都33歲了，現(xiàn)在村里就你一個沒有結(jié)婚，你結(jié)婚了，我也好抱孫子。走的時候，好去地下給你爸爸匯報?！?br>

晚上我躺在床上，雙手交疊著墊在腦袋背后，看著天花板發(fā)呆。

自己還不知道是否可能患上艾滋病，不過目前還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有癥狀表現(xiàn)的，已經(jīng)過去快5周了。

想到相親，他大多數(shù)只是為了不讓母親擔(dān)心，走走過場。這時，他想到了小蔓。把她帶回家，母親一定會很高興吧。

同志的身份，就像陽光下的陰影，總是見不得光的。

我在家里呆了幾天，就想要逃了。媽媽家里總是耳邊念叨結(jié)婚這個事情。他現(xiàn)在聽到結(jié)婚這個字眼，就頭痛，像孫悟空遇上念緊箍咒，

想起在老家呆的幾天，我在村里溜達，碰到熟人長輩，不得不招呼。每次他們也會詢問我女朋友的情況，從他們眼神里面明顯看出了一些歧視。

不管愿意與否，我會聽到了一些閑言閑語，比如老婆都娶不到，讀了大學(xué)有什么狗屁用等等。所以我回老家，都是喜歡舒適呆在家里。

能想象媽走在外面身上承受的壓力，我要是她，會希望兒子怎么做呢？

二

如果真是艾滋病，逃不脫，自己就去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等死。

不過。還好，我看著檢驗結(jié)果笑了。

“在干嘛呢？”

“沒干嘛，我在看書”

“我過幾天來找你啊，我們好久沒聚呢”

嘆了一口氣，理智告訴我，最好不要陷得太深，要拒絕他?？墒乔楦锌偸前炎约和葡蛩纳磉?，總是盼望著他的來臨。

當(dāng)我在火車站看到田陽的時候，他還是跟當(dāng)年那樣那么帥氣。戴著墨鏡，欣長的身影，韓國歐巴的大長腿。摘下墨鏡，是可以迷倒萬千少女的臉，不僅僅只有少女，還有不少男人。

一進屋，他就環(huán)視屋內(nèi)：我靠，這么多書，不愧是帶有文藝氣息的青年。我笑笑，是啊，文藝逗逼青年。他上前直視著我的臉，沒看出來，逗逼氣質(zhì)在哪里。

你看你瘦不拉吉的，多吃點肉，我一看我碗里堆成山的菜，苦笑一聲，我怎么感覺我像主人呢。他哈哈大笑，你似乎不太擅長招待自己。廚藝是你的硬傷，可是是我的強項。我慢慢咀嚼嘴里的食物，的確，有多久時間沒吃到他做的這么美味的食物呢，我都好奇今天的胃大了多少倍啊，吃了不少東西進入了。多久沒有吃他做的飯呢。

凌晨的夜空顯得格外寂寥，外面隱約的車聲影響不了此時的氛圍。田陽已經(jīng)睡了，輕微的鼾聲此起彼伏?？墒俏覅s怎么也睡不著。我側(cè)過身子，看著他的側(cè)臉，自己迷醉了。想伸出手摸摸他的眼睛，鼻子，還有嘴唇。

我是什么時候喜歡上他的？

應(yīng)該是我們一起做銷售的時候，我們互相鼓勵；

也許應(yīng)該是我們住在一起，他每天做飯，一起度過的晚餐時光。

或者他開著車，一起帶他兜風(fēng)的時候。我看到他英俊的側(cè)臉。

原來，喜歡是在點滴中聚集起來的。

我伸出手，想摸摸這自己似乎永遠(yuǎn)得不到的臉。忽然，他翻過身，平躺著，把我嚇了一跳。我怎么能有這樣的想法，萬一被他發(fā)現(xiàn)了，我們怕是朋友也做不了吧。

他從16歲就開始跟女同學(xué)發(fā)生了關(guān)系。上床曾經(jīng)是他的巨大樂趣。他讀大學(xué)，開支最大的一項費用就是旅店，酒店。他現(xiàn)在身邊還有許多女孩追求他。是啊，對于這個多金帥氣的男人誰不喜歡呢。

我也喜歡上了，可是，從不敢表明。這維系的關(guān)系，怕是挑破這層窗戶紙就會瞬間崩塌的。

可是，今晚我們喝了不少酒，我有點醉醺醺的。剛剛做了艾滋病的檢測，我對于人生有了另一個層次的領(lǐng)悟：人生中重要的事情要大膽去嘗試，意外和未來哪天先來，真的很難知道。

田陽又翻過身，面對著我。我閉上眼睛，強忍著把頭縮進被窩里。我能清晰聽到此刻撲通撲通的快速心跳聲。

我快速翻出手機，想讓自己盡快讀幾篇文章，讓自己盡快可以安靜下來

三

我一個人蜷縮在床上的最角落，看著窗外發(fā)呆。

外面的陽光真燦爛，鳥兒在樹上歡快的蹦上蹦下。些許葉片，慢慢飄啊飄，風(fēng)一揚，一片順著窗戶掉落進房間。

樹葉，你是不是本意不想進來，想在外面的世界游蕩，只是沒有辦法，身不由己得進了一個房間呢！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哭不出來了，喉嚨干痛得冒火?？墒?，又不愿意喝水。

昨晚自己最后還是沒有忍住，親了他，而且還把他給親醒了。當(dāng)他睜開眼的時候，不可思議的看著我，眼睛里全是惶恐和不安。

是啊，都是怪自己，也許他再也不會聯(lián)系自己了吧。也許，我的同志的身份馬上都要被朋友知道了。我干笑一聲，眼角殘留的淚珠，終于淌了下來。

我傷害了最好的朋友，母親怎么辦呢，如果選擇不傷害她，我得結(jié)婚，如果結(jié)婚，我又得傷害別人。

唉，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當(dāng)小蔓推開門，看到我這副模樣的時候，從她臉上看出了驚呆的表情。我平時展示的都是溫文爾雅的一面，自己的傷口都埋藏在自己心里，在夜晚靜靜地療傷。

我現(xiàn)在最愿意看到的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也是她。

她沒有過多的詢問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把房間好好收拾了一下，然后到廚房，煮了一鍋粥，給我盛上一碗。

我仍然沒有什么胃口，不過為了安撫她，我吃了一點點，然后就躺下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fā)呆。

我實在沒有精神再去上班了，又請了幾天假，好好休息。這些天都是小蔓照顧我，除了不在這里睡，她幾乎一天時間耗在這里。

看著她忙前忙后，我實在不愿意再傷害一個如此對我好的人。所以，我決定說出我的身份。

夜晚的天橋，橋下車水馬龍。霓虹燈的燈光交相輝映在小蔓的臉上，美的攝人心魄。要是我真能喜歡女人，能夠和小蔓一起生活，絕對是幸福的。

我發(fā)現(xiàn)，我一直在逃避自己的身份，可是，生活卻一次又一次把我逼到墻角，讓我不斷抉擇。

當(dāng)我終于鼓起勇氣，說出自己是同志的時候，小蔓聽呆了，不知如何給我回應(yīng)。

四

那天晚上，我再次失眠。剛回來的時候，我蒙著被子，大哭了一場，足足哭了半個小時，把心里集聚的情緒都發(fā)泄出來。

是的，我竟然得到了她的認(rèn)同。

我想起了小蔓對我說的話

其實，每個人都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個體，都有自己的差異，不一樣。在這個主流價值認(rèn)同的社會，我們總是不敢面對，認(rèn)同自己，去追尋所謂的大流。

我們怕自己單身，跟別人不一樣，所以匆匆忙忙結(jié)婚；我們怕自己看起來失敗，所以借貸買房，買車，只是為了裝飾自己的門面；我們怕自己不一樣的身份，所以時刻回避自己。

青春期的時候，我們總是想表現(xiàn)得不一樣，贏得關(guān)注；長大了。我們怕表現(xiàn)得不一樣，怕受到別人的關(guān)注。

是的，我們不認(rèn)同，接納自己，你怎么有愛別人的勇氣。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新的開始。我站在路邊上等紅綠燈，今天的陽光格外喜洋洋的，灑在身上，渾身說不出的舒坦。我仰起頭，瞇著眼，看著天空潔白的云朵，心情仿佛飛了起來，附著在云朵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