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是一個偏僻的小村子, 一個村子里多數(shù)人都是一個姓,幾個異性戶也是后來遷過來的,農(nóng)村里沒有車水馬龍,沒有燈紅酒綠,但卻比城里多的是八卦,口口相傳的輿論,每家每戶的事都是互相了解的,一個村莊就是一個小社會。
小時候我覺得村莊挺美的,有裊裊的炊煙,清晨的鳥鳴,陽光下的瓜田,水壩里面的魚蝦,火紅的晚霞,還有爺爺收音機的聲音,一副安逸靜好的畫面。

長大以后明白村莊里也并不都是美好,也有無知愚昧,冷酷無情!說一個我聽母親講的故事吧。
我的母親很年輕的時候曾在村里做過赤腳醫(yī)生。那個年代醫(yī)生很少,赤腳醫(yī)生就是背個藥箱走家串戶的那種,也只能看一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那時候村里有戶人家生了一個兒子,還沒滿月產(chǎn)婦就得了月子病,月子病就是生過嬰兒后沒得到很好的照顧,長久的臥床身體的虛弱,加上感染,還有產(chǎn)婦情緒抑郁得下的病。女人坐月子,真的是最脆弱的時候,不論是生理還是心理的,卻有很多人特別是男人覺得是女人太嬌氣了。那戶媳婦得了病發(fā)熱,婆家人也沒當(dāng)做一回事兒,眼看著越發(fā)嚴重了,才叫我母親去打幾針,打過針卻也高燒不退,可憐的女人差幾天滿月就一命嗚呼。以前得月子病死的,認為是大兇很不吉利,是不讓埋入祖墳的,只能在荒郊野嶺隨便埋葬。
出殯那天女人娘家人也來了,兩親家鬧了起來,娘家人堅持要埋入祖墳,婆家人并不退讓,說埋入祖墳對后代不吉。聽母親說那天風(fēng)很大,女人的母親坐在門口攔著棺材不讓起棺,哭訴著短命女兒的不幸婆家人的冷血無情,指著天叫著女兒的名字‘說你快回來弄死這家沒良心的人’一聲聲凄厲無比……
婆家的人就拿起水盆潑水在門口,口里念念有詞說這是一條河攔著女人的陰魂讓它進不了門。娘家人也不示弱把門板卸下來放在水面上,說這是橋讓女人的陰魂過橋進門報仇。兩家人打作一團,從此親家成了仇家。
母親說那段時間人心惶惶,一到天快黑家家戶戶早早拴好門睡覺,怕那女人真的陰魂不散,會回村里來。女人死后快一年,她生下的那個兒子也被男人送給遠方的一戶人家。男人又娶了一房女人,過了兩三年又生下一兒一女,一家樂融融的過著日子,以前死去的女人也漸漸沒人提起。
母親講給我聽時,心里覺得這個女人好可憐因為不吉,死后祖墳都入不了,男人好無情唯一留下的兒子也送了人。死去的人就如一縷青煙消散了,活下來的人馬上開始新的生活,那個男人會不會偶爾想起第一個女人,有沒有想過還有一個兒子在這世上……
我身為女子活在當(dāng)下比起那個時代的女人要幸運些,在坐月子的時候卻也是流了不知多少眼淚。月子期間的女人真的很脆弱,剛生過孩子,經(jīng)受身體的創(chuàng)傷,又要照顧嬰兒,晚上睡不安,不能吹風(fēng),不能洗頭,不能洗澡,吃的東西寡淡沒油沒鹽,卻有很多人覺得坐月子是在享福,天天躺在床上有人伺候吃著排骨湯,雞湯各種補品。
我生二胎時,寶寶剛生下來就在保溫箱里待了一個星期,老公因為有事要外出幾天。剛生完身體很虛,每天都出很多虛汗,又擔(dān)心著寶寶,心情真的很抑郁。終于出院了,回到家里,婆婆也不會弄飯,有時就一碗稀飯,放在床頭,我又是遠嫁在外地娘家人都不在身邊,有時餓的心里發(fā)慌,看著寶寶就直淌眼淚,天天打電話讓老公快些回來,老公終于回來啦!我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老公第一次弄早飯煮粥煮糊啦我說我吃不下去,他說‘你可真嬌氣’,我說我想喝土雞湯,他買了一只回來,以后就說不好買買不到,吃別的不是也一樣嘛。每天給我弄好飯就出去找人打牌,我跟他發(fā)脾氣,他說我是無理取鬧,說‘每天到點我把你飯弄好就行了你還要怎樣?’我一個人在床上帶著寶寶,換尿布,喂奶,晚上也是一個人沒有人來幫一把手,他們覺得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我只愿寶寶能健健康康的長大我就很感謝老天,都說月子里不能流淚,不能生氣,會留下病,我現(xiàn)在眼睛確實不太好,流再多的眼淚又有什么用,只會傷害自己的眼睛,讓男人看著越發(fā)的心煩罷了,有時會想是不是應(yīng)該微笑著跟他講我對他的失望,他會不會用心的聽一次。只有自己最虛弱的,最無助的時候,才能看得清楚,想得明白,我能體會到以前那個女人生前的痛心,絕望!
說實話平日里老公也還是可以的,但我現(xiàn)在想著那時候眼框還是會潮濕,我最需要他,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他沒能保護我還傷害了我,那時我們一直不斷的爭吵,有次爭吵,他舉起了手,雖然沒打下來,我知道自己的心已經(jīng)碎了,多年后我要是提及此事,他肯定會說我心眼小,過去的事還記著還要拿出來講,在時間上是早已過去,在心里是不會過去了!我不去想著能被男人當(dāng)成寶,我只想讓自己變得堅強,獨立,自己強大了才有話語權(quán)。還有就是女人盡量不要遠嫁,多數(shù)會讓你的淚水去換來堅強,讓你學(xué)會流淚是最沒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