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這個秋風(fēng)送爽的季節(jié),尤其愛讀丁立梅老師的這篇散文,所以就把它摘下來。和大家共享。)
? ? ? ? ? ? ? ? 滿架秋風(fēng)扁豆花
? ? ? ? ? ? ? ? ? ? 丁立梅
? ? ? ? 說不清是從哪天起,我回家都要從一架扁豆花下過。
? ? ? 扁豆栽在一戶人家的院墻邊,他們纏纏繞繞的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順了院墻,爬。順了院墻邊的樹,爬。順了樹枝,爬。又爬上半空中的電線上去了。電線連著路南和路北的人家,一條人行甬道的上空,就這樣被扁豆們很是詩意的搭了一個綠棚子,上有花朵,一小左兒一小左地開著。
? ? ? ? 秋漸深,別的花且開且落,扁豆花卻且落且開。紫色的小花瓣像蝶翅,無數(shù)的蝶翅在秋風(fēng)里舞翩遷。歡天喜地。
? ? ? 花落,結(jié)莢,扁豆成型。五歲的侄兒,說出的話最是生動,他說那是綠月亮??粗€真像是一彎一彎鑲了紫色邊的綠月亮。我走過時,稍稍抬一抬手,就會夠著路旁的那些綠月亮。想著若把它切碎了,清炒一下,和著大米飯蒸,清香會津到每粒大米的骨頭里?!@是我小時的記憶。鄉(xiāng)村人家不把它當稀奇,煮飯時,想起扁豆來,跑出屋子,在屋前的草垛旁,或是院墻邊隨便捋上一把,洗凈,擱飯鍋里蒸著,。飯熟,扁豆也熟了。用大碗裝了,放點鹽,放點味精,再放點蒜泥,滴兩滴香油,那味道只一個字,香。打嘴也不丟。
? ? ? ? 這里的扁豆卻無人采摘,一任它掛著。扁豆的主人大概是把它當風(fēng)景看的。與扁豆也是福了,它可以不受打擾地自然生長,花開花落。
? ? ? 也終于見到扁豆的主人,一整潔干練的老婦人。下午四點鐘左右的光景,太陽跑到樓那邊去了。他家小院前,留一片陰,扁豆花卻明媚著,天空也明媚著。她坐在院前的扁豆花旁,膝上攤一本書,她用手指點著書,一行一行讀,朗朗有聲。我看一眼扁豆花,看一眼她,覺得她們是渾然一體的。
? ? ? 此后常見的老婦人都是那個姿勢,在扁豆花旁,認真地在讀一頁書。視力不好了,她讀得極慢。人生至此,終于可以停泊在一架扁豆花旁,與時光握手言歡,從容地過了。暗暗想,真人總是不露相的,這老婦人說不定也是藝高人。像鄭板橋曾流落到蘇北小鎮(zhèn)安豐,居住在大悲庵里,春吃瓢兒菜,秋吃扁豆。人見著 ,不過一鄉(xiāng)間普通農(nóng)人,誰知他滿腹詩才?秋風(fēng)漸涼,他在他居住的廂房門板上,手書淺刻了一副對聯(lián):“一簾春雨瓢兒菜,滿架秋風(fēng)扁豆花?!睅装倌赀^去了,當年的大悲哀早已化作塵土。但他那句“滿架秋風(fēng)扁豆花”卻與扁豆同在,一代又一代,不知被多少人在秋風(fēng)中念起。
? ? ? 大自然的美,是永恒的。?
? ? ? 清學(xué)者查學(xué)禮也寫過扁豆花:“碧水迢迢漾淺沙,幾叢修竹野人家。最憐秋滿疏籬外。帶雨斜開扁豆花?!庇腥俗x出凄涼,有人讀出寥落,我卻讀出欣喜。人生秋至,不關(guān)緊的,疏籬外,還有扁豆花,在斜風(fēng)細雨中,滿滿地開著。生命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