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的聲音

? ? ? ? 從維修站出來后,第一次有了疲憊的感覺,混沌的頭腦,感冒一樣病毒的擴散。簡單的陰謀伎倆,一個短暫的突襲,讓我看見生活緩緩升起的陰霾。

? ? ? ? 我有些心灰意冷,在家里呆坐了幾天。媽媽說,她有個同事的兒子,有個新的思維和做法,準備控制生蠔的銷售,把生蠔做成連鎖。我一聽,有點意思,在做地區(qū)總代理的時候我已經(jīng)知道了,一個很小的產(chǎn)品,只要你控制了一個相對較大的市場,其集中財富的速度和規(guī)模遠比常規(guī)商業(yè)來得快。一切均可代理,壟斷才是真理。我要去看看他如何把常規(guī)的原始產(chǎn)品和松散的東西控制在手里。我請媽媽作介紹,和對方接上了頭,對方需要大量的無腦勞力,自然立刻納我入麾下。鑒于我家旁邊有個大型農(nóng)貿(mào)市場,大手一揮就把這個市場的生蠔銷售總代理批給了我。經(jīng)過簡單的培訓,我上崗了。所謂的培訓,就是用塊長條木板,釘子打個對穿,讓尖尖從另一邊長長地突出,對著生蠔的開口端打進去,榔頭一樣橇開生蠔,把肉剜出來。所謂的集團化運作,每天早上我等在市場門口,有輛柳微車運來大袋生蠔,然后我拖進市場賣生蠔。用現(xiàn)代的話來說,這個滑頭賣了個概念,把在菜市賣生蠔說成了集團化的產(chǎn)品推廣。當年生蠔需要運輸才能從海邊送來,并且沒什么人賣,所以不是一般農(nóng)民能賣,就這么簡單的一種資源的控制。我明白了,我冷笑了一聲,告訴我們的CEO,我要博白整個縣的總代理!我的建議立馬被批準了,因為博白沒有他的人,也在運輸路線上。我之所以要博白做這么個事,就是想認證一個事情,用一種文明的語言,用一個新理念,能把一件簡單的事情忽悠包裝到什么程度。說這么高大上的理由,其實還有兩個不高大的理由,在家門口賣生蠔實在很丟人,另一方面,我不知道生蠔被人控制到什么程度。

? ? ? ?到博白,我一個人不行,因為一大包生蠔將近兩百斤,需要一個力量型選手,自然,我想到了閑呆在家的52公斤散打遠動員。就這樣,我又一次帶著這個銅牌得主,去了博白創(chuàng)業(yè)。賣初級農(nóng)產(chǎn)品和海產(chǎn)品的地位是一樣的,都是坐在矮凳子上蹲坐在市場空曠的地上,仰著頭看人來人往,久了后,就不看了,盯著別人的鞋面問,要幾兩。這個生意倒是不難,控制好每天的量,不要剩太多就虧不了,量出而入。一天好的時候能賺個三四十塊,海鮮產(chǎn)品只能賣半天,所以算起來人工成本,應該比修摩托車要好。一個星期過后,我發(fā)現(xiàn)銷量急劇下滑,基本沒了生意,問的人只說一句話,瘋了吧,這么貴!都不用問,肯定同一市場還有第二家,我走進魚蝦行,立刻就看見了一個胖子,他遠遠地盯著我,我不想為了個生蠔和人打一架,走出市場簡單地找個人一問,果然,他賣的價格是我的五分之一,意思是基本就是低于成本價在拋售。市場出現(xiàn)這種行為,只有一個解釋,有人要打價格戰(zhàn),用最快的時間消滅我們。對付這種簡單的手段,那就是迎面予以痛擊。第二天,我拿了最小的量,開始以他的價格銷售,天天以他的價格銷售。我怕什么,你賣一斤虧一斤,我的人工成本不值錢,我讓你賣個365天。果然,一個星期過了,他來找我了,簡單地友好協(xié)商,我們一起控制市場,在原來賺錢的價格上,統(tǒng)一提價10%。就這樣,我第一和另一個農(nóng)民達成了壟斷農(nóng)貿(mào)市場的生蠔協(xié)議。這是我打贏的人生第一個商戰(zhàn)。

? ? ? ? 一天,我正在賣生蠔,看見一雙皮鞋在我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又走了回來,左右又站了一下,我很煩,沒見過賣生蠔的還是沒見過我彎腰露出的屁股?這人明顯地在觀察我。我抬了一下腦袋,這個人我見過,我叫不出名。我低下了頭,我不想認識他。他還是沒走,還在觀察我。沒一會,快速走了過來,拍我的肩膀,“你姓鐘,老鐘的兒子?!蔽覜]出聲,看著他,假裝一臉的懵逼,不知道他打算嘲笑我還是怎樣。他繼續(xù)說,用一種近似命令的口吻說,“你不能在這里賣菜,明天你到宣傳部報名,我們那里招記者。我是羅評,你爸的學生?!边@個年頭,還敢說是我爸的學生?我爸的學生號稱有八個,都是位高權重,而且基本都被捉完了,剩下兩個,一個心灰意冷養(yǎng)了鵝,一個不成器的不知道流落在哪,但是肯定不是大官,估計就是我面前的這個。我爸去逝這么多年,擔心我們來找的,擔心連累的,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人提我們家了。這個學生是特例,我不知道他哪來的膽子,敢在菜市場找個麻煩累贅回去。

? ? ? ? 第二天,我把攤位留給了52公斤運動員,去了宣傳部,宣傳部的辦公室有個笑容燦爛的小黃姐姐帶我去了隔壁的報社。隔壁的報社有個副總,副總把我當官一樣地接了進去,一直說認識我爸,一直說崇拜我爸,一直說,一直說,我十幾二十年來,第一次在一個偏遠的小城聽起人家如此地提起我死了這么多年的爸爸,要不是年代久遠,我差點想和這個副總憶苦思甜。自然,我被錄取了,我是個學機械的,竟然進了報社。關鍵人家沒問我哪里畢業(yè),我只說了個本科,人家就說了一堆龍翔淺水,就說了低職高配,說了以后爭取給我轉正......好吧,我覺得做記者也沒有什么難的,畢竟小學我就開始發(fā)表文章,初中的時候校廣播室經(jīng)常讀我的稿,高中嘛,寫過沒能送出去的情書。還有,我家真有好幾個記者,新聞的格式我全知道。

? ? ? ? 第三天,我就和銅牌運動員吃了分手飯,結束了菜市場的壟斷生意,開始做起了記者。

? ? ? ? 開始,我做副刊編輯,定了主稿副稿后,定版面布局,然后按邊角尋找合適長度的散稿。我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做編輯的,我們小報的編輯就是這樣的,我第一次出副刊,就沒有人說我做錯了哪里。做記者的月薪很低,只有一個罵人的250,寫一個字得一分錢,發(fā)表一張照片或者書法圖畫的是一塊錢。所以,每天我接到大量的詩歌、散文、雜記和復印的圖片,是大量的,看他們的用紙就知道了,用最薄最廉價的紙張,大批量地寄送全國的報紙,廣撒網(wǎng)多捕魚,我們稱這種人為職業(yè)投稿人,他們不是作家,甚至作者都不是,他們就是以投稿為生的。我們還不能不用他們的稿,職業(yè)道德一樣給他們寄稿酬,因為本地稿件質(zhì)量實在太差,還有,定了版面以后,不一定有合適長度的稿件填空格,不負責任的我們這種三腳、四腳、無腳的編輯給了他們存活的空間。當然,我也迅速轉換身份,我的工資太低,當然我也有一定的自信,以權謀私,所以,我取了幾個筆名,輪番上陣地寫散文詩歌雜記或者隨感。

? ? ? ? 寫多了后,我又試了試,選些自認為好的,經(jīng)常往一些雜志報紙投稿,測試自己的水平是否提高。就這樣,這就成了我的又一個職業(yè),我靠這個活命,所以算職業(yè),連著稿費,我過得不算差,因為這份職業(yè)能隨心所欲,因此沒打算換崗,打算一直寫一直寫,寫寫說不定能成為一個職業(yè)寫手,進而成為一個職業(yè)供稿人,再成一個三四流的作家,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 ? ? ? 慢慢的,我的朋友多了,大部分都是吃喝玩樂的。我就是個裝飾品,頭銜可以,很多自認為有文化的人都愿意帶我出去顯擺。我也很樂意,因為出去能見到不同的人,聽到不一樣的吹牛逼,聽到一種意見的不同表達方式,還能免費地吃喝,不為別的,就為了寫多一點字,賺多一點錢。我不知道要錢干嘛,反正我要,越多越好,當年寫稿純粹是為了錢,寫寫才成了習慣。

? ? ? ? 有天晚上,我們正在喝酒,有個酒友說,等一下來個不一樣的人。一會,真的來了個不一樣的人,只不過是個女人。門開了,她站在門口,沒有著急走進來,觀察了一下,也在等人邀請。我的朋友喜滋滋地站了起來,托著她的手,引她走進了燈光里。這個女人很高,應該在一米七左右,明顯的外地人,修長的身材應該練過舞蹈一類,一個一個人地點頭打招呼,得體顯得有教養(yǎng)不是庸脂俗粉,一襲黑色長裙讓她在光線黑暗的包廂里像懸停在半空,仙氣飄飄。她不怎么說話,但是很認真在聽人說話,禮貌性地在需要點贊的地方微笑,在需要接續(xù)的地方提出合適的話題,不多嘴又帶動著氣氛。當聽說我在本地報社上班時,她竟然說出了幾個名字。我們的地方報紙根本沒有人看,只有新聞版官員在看,副刊版作者和無聊的人看。但是她說出的那幾個名字,竟然有三個是我,我的筆名,我很驚詫,沒作聲,但是想想,我的朋友們都不讀書,更不可能知道我的筆名,看來她應該是個知音。我笑了笑,說,你說的四個人里,我認識三個,并且都在博白。她很驚詫,大幅度地把身體轉向我,表示很真誠地讓我邀請這三個作者和她明天一起共進夜宵。那時候不流行晚餐。

? ? ? ? 第二天,帶她來的朋友和我定了一個廂,她按時來了。我就是不出聲,我看他們的反應。我朋友不讀書,肯定不關心那些作者什么時候來,倒是這個女人應該是精心打扮過,有點緊張地心神不定,門口的所有風吹草動都能讓她回頭。我看她是真實的,不是溜須拍馬或者隨口胡謅,過了約定時間半小時后,我才笑著對她說,小姐,別等了,你說的那三個人都是我,都是我的筆名。她惱怒地皺著眉頭看著我,意思是這個玩笑不好笑。對于這樣的忠誠讀者,我從不開玩笑,正經(jīng)地背了幾段三個筆名的文字,她還是皺著眉頭看著我,我只好說了,那行,明天你看報吧,明天有兩個作者分別會發(fā)表什么,她還是皺著眉頭看著我。我沒辦法了,我怎么能證明我就是我自己?突然,她好像做了個決定,站了起來,拉我走了出去,讓我開車,我是摩托車,她用手掌頂著我的背,應該是擔心老子急剎吃她豆腐。然后指揮著我開入了黑暗中,到了郊外,田地里,一定要我偷菜,偷蘿卜,折甘蔗。臨走的時候說,明天你讓林梢不要發(fā)準備發(fā)的文章,讓他改寫今天晚上和我偷菜,我叫阿華,春華秋實的花。

? ? ? ? 這個簡單。我寫了篇元宵節(jié)踩青的隨筆,第二天就用林梢的筆名發(fā)了,女主就是阿華,還特別點題,春華秋實的花。

? ? ? ?我不知道她作了一個什么重要的決定,我是覺得肯定有事要發(fā)生。她這樣的人,像從武打小說走出來的,身材相貌做事風格和一般人不同,自然做的決定就會和常人不一樣。

? ? ? ? 我在房間里寫稿,等我的BB機響,她肯定看到了今天的報紙,應該不會再懷疑她隨手指定的林梢不是我本人了,兩個隨機就已經(jīng)決定了我就是三個作者的本尊。突然,窗外響起了一串高跟鞋的聲音,一聲一聲,整整齊齊,分毫不亂。我知道一定是她,我舉著筆,等著這個聲音來到門前。我的屋子很簡單,鋪著橡皮的地膠,因為下面就是地磚,地磚的縫隙已經(jīng)松動填滿了永遠掃不干凈的沙,一張床,掀開席子我就坐在地膠上盤腿寫文字,這有個好處,沒多久就要站一下活血活血,否則腿就麻了,腰就酸了,眼要瞎掉。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外面是個過道一樣的客廳,連著廁所和從來不用的廚房。我的房間是一樓,路的盡頭,簡單得醉酒都能回來。

? ? ? ? 我開了門,她走了進來,到了我的房間楞了一下,脫了鞋子,襪子放進鞋子里,光腳走了進來。穿得比前兩次隆重,一襲長裙,像青花瓷上的花,白的瓶,青的花,相互輝映,叫青花瓷。很多人不懂,為什么脫了鞋,她還要脫了襪,因為這樣我很感動,我是光腳站著的,所以,她要像我一樣,也光腳站著,表示沒有任何區(qū)別和嫌棄。

? ? ? ? 在干嘛?她伸頭看了看我床板上鋪開的稿,你繼續(xù)。她側身坐在床沿,轉身又拿起我床頭的幾頁稿子,能看看嗎?我說隨意,你喜歡最好。她笑了笑,看看幾頁稿子,然后在我的毛巾被下拉出了我的隨身筆記本,能看看嗎?我說隨意,你可以看。她用手整了下我的枕頭,靠著,舒服地坐好,打開我的筆記本,沖我點點頭,你繼續(xù)。

? ? ? ? 回房間的大部分時間,我就是像她那樣坐著,想到什么,就伸手進毛巾被下面拿出隨身筆記本,寫。她覺得我應該就是這樣,所以印證了,我確實就如她所想,所有的習慣,和她想的一樣。

? ? ? ? 我在床板上寫著稿,寫了高中時候的一個晚上,那天晚上,我送一個很美麗的姑娘去郊外的一個房子。騎的是自行車,想象她是我的人,我?guī)T行在兩邊都是鮮花,飄著螢火蟲,滿天的星斗。有種溫暖的氣息,有種必定動人的聲音,一定是深藍的夜色。

? ? ? ? 那天以后,她一到晚上就來,后來,到了晚上就回來。她叫阿華,春華秋實。就是上次說過的那個,說有空給她電話,她再過來的那個,阿華。

最后編輯于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轉載或內(nèi)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nèi)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nèi)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nèi)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相關閱讀更多精彩內(nèi)容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