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世間總有一些喜歡與愛是深植在骨血中的。
它就如一粒沉寂的種子,也許沉睡數(shù)年,也不過只是一場微雨,或者一陣清風(fēng),便催開了它的長夢,一夜之間開出花來。
對于茶的喜愛,我想便是這樣與生俱來的前世印記。
已經(jīng)不記得與茶的初遇是在懵懂無知那年的初春或者秋末了。
時隔經(jīng)年,每每想起,口中似還回味著初遇那份先苦澀,后回甘的滋味,從此便再難忘懷。
那時家中來了客人,泡了新茶,父親便也會喊我來喝一杯。
見我喝的有模有樣,一杯再一杯的興味,并不會如其他孩子般皺眉乍舌,便笑著輕拍著我的小腦袋說:“你這孩子竟是奇了,也不嫌茶苦?!?/p>
外公一生最愛的就是唱戲與喝茶,一個小小長嘴的茶壺便不離左右。
一曲唱罷,抄起茶壺,嘴對嘴,眼微瞇,暢快的呷一口溫潤的茶水,便是如微醺般的陶醉。
大贊一句:“好茶?!?/p>
仿佛那一刻,戲與茶就是最快意的人生,從此無求的滿足。
每到此時,我便探著大半個身子,雙手托著小臉蛋,趴在那張朱漆雕花的桌子上。大張著眼,恨不得自己便是那把可愛的小茶壺,讓那溫暖水流拂過心頭,流過全身,與茶芽同香同舞。
也許就是從那時起,那茶的小芽便開始在心中萌動,生長,孕育多年后的重逢。
一盞茶,從煮水投茶,看茶芽在沸水中翻滾輕舞,到細(xì)細(xì)品飲,便是從心深處愛上它的空靈高遠(yuǎn),悠悠清韻。
那份或內(nèi)斂,或豪放,或溫柔,或灑脫的不諳世故中,各自清歡,各自留香。
這些年棲居在江南以南的都市,看盡世間繁華,歷經(jīng)人生浮沉,不過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總是繁華落盡后,才沉淀了這一份真。涉世雖深卻不世故,也算是沉淀了與茶一樣風(fēng)骨與品格。
也許是城市的燈紅酒綠,車水馬龍,阻隔了紅塵中悠然修籬種菊的心境。
我卻固執(zhí)的要在這嘈雜繁蕪中修一道隔絕塵煙的藩籬。一切心念皆有由心生,皆由心轉(zhuǎn)。
一襲麻衣,一方蒲團,雙膝盤坐,梵音空淼,禪煙裊裊,淡茶就手,仿佛花開在側(cè),山水皆嵐。
千年風(fēng)月不過一度起落,百年的時光不過茶暖茶涼。
茅屋草檐,高山幽谷,蓮露梅雪,兩三知己,不刻意都隨他。
讓心安駐,順其自然,自不多言,卻一切都懂。大俗大雅不過一盞茶事,喝成一份守候,喝成今生約定,喝到月白風(fēng)清,喝到春暖花開。
茶原本就是尋常的滋味,越歷經(jīng)歷熬煮,越發(fā)彌香久遠(yuǎn),一如這清淺的人生,清歡自持。
不求人人懂得,一瓣素心悠悠,片刻已志在千里,只當(dāng)是人間最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