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友人給了一捧棗子,紅紅的,甜甜的,勾起了我記憶中的味道……
老家院墻外有一棵老棗樹,說它老,是因為父親說他小時候棗樹就這模樣。粗壯的干,虬曲的枝,微微泛黃的葉叢中蕩漾著顆顆棗兒,在陽光里閃著誘人的光。

記憶中的這個季節(jié)是快樂的,我爬上樹,踩著粗壯的棗枝,手揮長長的竹桿。下面,娘和父親兜起棉單,紅紅的棗兒便如下雨般劈里叭拉的掉下來。弟弟、妹妹還有四鄰八舍的孩子們挎著籃,端著盆,笑著、叫著,到處撿拾蹦到外面的棗兒。嬸子、大娘們也兜起衣襟,兜滿了紅紅的棗兒,兜滿了歡笑回家……

每逢下了棗子,娘總是拿起小瓢,讓我端上一瓢紅紅的棗兒給三奶奶送去。三奶奶總是顫顫微微地挪動著三寸金蓮,嘴上喊著“不要,不要"笑盈盈地來給我開半門子。三奶奶把瓢接過去,找個盆倒上,給我瓢,拿一個又大又紅的棗兒端詳著,臉上笑成一朵盛開的菊花,說:“難得你娘有心,沒牙了,吃不動了!”
每當(dāng)下了棗子,最高興的當(dāng)然是我了。因為在我的眼里,那可是一支支花花綠綠好看的鉛筆,一塊塊散發(fā)著糖香味的橡皮,還有一本本圖文并茂的連環(huán)畫……

記憶中,娘總是把打下來的棗兒挑了又挑,有蟲的,壞了的,傷了外皮的,挑出來放在窗臺曬干,留到過年做棗餑餑用。而挑好的又脆又紅的棗兒就讓父親挑到城里去賣,說是賣,卻換不了幾個錢。"自家樹上結(jié)的,人家愛吃就好。"父親總是說。于是,兩提籃棗兒就被父親連送帶賣的賣出了,換回了幾樣我的學(xué)習(xí)用品,一把弟弟妹妹喜歡的糖果,或是一點肉、魚,全家如過節(jié)般高興,快樂盈滿了小院。
記憶中的老棗樹,如同一位慈祥的老人,每一道皺紋里都有著說不盡的故事。裸露著的粗細(xì)綿長的根就像老人腳上一根根暴露的青筋。他枝繁葉茂,碩大的樹冠如蓋如穹,籠罩了半個院落和半邊道路。每每夏日,人們在樹下納涼,談笑,老棗樹靜靜地聽著人們的訴說。從古到今,上自國內(nèi)外新聞,下至家長里短。誰家的閨女嫁人了,誰家的母羊下了幾個羊崽子……枝葉婆娑,似是他的應(yīng)和。
記憶里的中秋,月光如水,透過搖曳的樹枝間隙灑滿小院。一家人樹下圍坐,吃著娘親手做的花生餡月餅,總喜歡看那圓圓的月亮,看月亮上有沒有桂花樹,想像著月宮中的嫦娥是何等俏模樣……

記憶,當(dāng)時光僅剩下記憶又是多么的無奈。又見棗兒紅了,娘卻不在了,老棗樹也不在了……
娘走后,老棗樹也死了。最后化成了一捆捆干柴,在灶火中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后來,多虧弟弟找到了半截老樹根,做成了三串珠串,我們兄妹三人一人一串,也算是留做紀(jì)念吧!

又見棗兒紅,可記憶中的味道卻再也找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