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了，去年修了兩次零件，被麻醉，沉沉睡去，隨后便赤裸裸地被叫醒，還好，醫(yī)生特許我穿著內褲手術，留一點尊嚴?？轴樀奈?，于此年齡和醫(yī)院打起了交道。還好，零件一切尚好。

但心好像不那么強勁，血也不容易上涌，血氣方剛于我來說，在慢慢變遲緩的步態(tài)里漸行漸遠。年輕人因為新開的超市，歡呼雀躍，擁擠著出來進去，等紅燈的占滿了馬路一側，車輛交叉堵塞在一起。小販吆喝著刷微信贈小兔小貓的玩偶，小區(qū)門口賣水果的也擠來趕商機。都是年輕人，我這樣的中年人是另類。

凜風，迫使我平生第一次將帽子戴上，還是冷，抽空從電梯井的反映里，瞧下，一禿頂皺紋的中年怪大叔。

我喜歡靜，現在尤其靜得厲害，更是懶，連喝酒也不如往年情緒高漲。原來愛打一圈，幾次經歷，越來越有告誡自已不要逞強的默念與悔意。原來喝啤酒，涼不要緊，現在一喝就鬧肚子，反愿意喝點白的，又不勝酒力。

兒子個頭一米八多，早就長滿如同我年輕時絡腮胡，動輒自己計劃小小地外出一下，不再眼神弱弱地牽我們的手，他是真正二十一世紀智能化時代的沖鋒者。而我好象從未認真考慮過年齡與衰老，只在時間的流淌中，偶而從鏡子里發(fā)現頭發(fā)少了，從照片里發(fā)現肚腩鼓凸背駝了，本就小的眼睛再如何瞪大，也是一條線。

剛剛看完一案件證據，籌劃二審，在別人的人生里我閱讀自己。很沉重。熱點事件王法官在自拍視頻中的小心恐慌委屈無助壓抑與他年少時的英俊迥乎不同。我們也如是，只時空不一罷了。但我還在堅守年輕時的底線，有學生說我還是那么激情，可能他們還是依據舊時的記憶，卻不曉歲月的侵蝕與雕刻正使我老去。

記得有人喝幾杯，趴在桌子上低聲概嘆，我怎么就老了呢？是啊，我怎么就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