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聽說,馬良帶著幼弟馬謖前來拜會,連忙將二人請進來,看座上茶自不必說。
諸葛亮聽聞馬謖是第一次來到成都,笑著說道:“幼常,常言道,少不入川,老不出蜀。你年紀輕輕,就來到這天府之國,想必是再不想回去了?!敝T葛亮說罷,想到二人是從荊州而來,而荊州前不久剛剛被東吳攻取,不覺又神傷起來。
馬謖道:“丞相,兄長這次帶我入川,就是不想回去了?!?/p>
諸葛亮仔細瞅了一眼馬謖,只覺這個年輕人生得眉清目秀,雖是一身書生打扮,卻從書卷氣息中隱隱透露出武將身上的英氣,心中暗道:“此子不凡,有儒將之風。”諸葛亮在隆中之時,就喜歡看人相面,相由心生,從一個人的面相上往往能夠看出胸中丘壑。農夫心中常想著田地收成,加上整天風吹日曬的勞作,歲月就會在臉上留下那種農民的質樸和聽天由命;商販心中總琢磨著盈利,斤斤計較于毫厘,眼中也會透露出精明;有抱負的書生,心中裝的是天下韜略,就不會計較于個人得失,所以即使在位高權重的丞相面前,也會既恭敬禮貌,又謙和自信。
馬良給諸葛亮介紹兄弟:“丞相,幼常比我小十歲,是家里最小的兄弟。長兄長嫂將他撫養(yǎng)成人,他的讀書學習則是我輔導的?!?/p>
諸葛亮道:“既是季常親自教授,幼常的學問定是不差?!?/p>
馬良點頭:“幼??釔郾☉?zhàn)策,小時候和小伙伴做游戲,就是個孩子頭,和別人打架,也會商量著排兵布陣,找個僻靜之地,安排你去誘敵,指揮他去側面包抄,他則喜歡占據高點埋伏,搞突然襲擊。當時,我就跟長兄說,幼??梢詾閷??!?/p>
馬謖不好意思道:“兄長,這是孩提舊事,當鄰家談資還可,怎能說給丞相聽?”
“哎,幼常不可這么說。我與季常相交多年,早已成為知己,說些鄰家談資倒也無妨?!敝T葛亮替馬良圓場,接著他問道,“幼常讀過什么書?”
“最開始讀的是《孟子》,后來又涉獵了《韓非子》、《管子》。稍大后,對于兵法感興趣,讀了《六韜》和《孫子》。”
“哦?這倒和太子讀的書一樣,前不久陛下要給太子選書,我就參與了推薦?!敝T葛亮看到馬謖讀的書,和自己推薦給太子的書一樣,大有知音之感,“幼常,你讀過《易》嗎?”
“讀過,偏偏是我愚鈍,不是很能明白《易》的深意?!瘪R謖道。
“無妨。古人有云,五十學易,可以無大過。這部書值得我們學習一生。我在隆中之時,就讀《易》,至今也只是初窺門徑?!兑住吩阶x就越想讀,年輕的時候我一讀就是一晚上,夫人每每叫我歇息,我總是不舍得放下書。真的是閑坐小窗讀周易,不知春去已多時啊?!敝T葛亮回憶起在隆中的往事。初出茅廬時,他就想到哪天告老還鄉(xiāng),過著田間悠然自得的生活,如今十余年過去了,天下三分,戰(zhàn)火依舊不斷,看來回歸田間只能成為一個夢想了。
馬良早聽聞諸葛亮的夫人黃氏樣貌極丑,是在荊州時娶的親,剛才又聽聞深夜里黃夫人還在關心秉燈夜讀的諸葛亮,心想,諸葛丞相的夫妻情感很深啊。
諸葛亮接著說道:“平日里,我愛觀察星象,將其與所學易理比較,發(fā)現是暗合的?!兑住返木杈褪歉嬖V我們,天下萬事萬物總在發(fā)展變化當中。我們看到的,只是變化中的一個象。有的事物發(fā)展得慢,象就幾乎不變;有的事物發(fā)展得快,象就時刻在變。而所有事物的變化,都有一定的因素,我們找到了這些因素,就會知道事物將如何變化。這就像天上的星星,是在不停地運動中,有的星星運動得快,有的星星運動得慢。在這些星星中,有七顆星的運動是最有規(guī)律的,那就是北斗七星。七星的變化預示著四季的更替,而其他諸星都是根據七星的變化而變化。四季雖在更替,卻每每在更替中衍生出萬千事物?!?/p>
諸葛亮叫書童取來一個盒子,拿出了一個折疊木器,展開來看,是浩瀚的星辰天象圖,其中七顆最亮的星辰彎曲成勺子狀,這七星是用黃玉雕琢而成,嵌在圖中可以活動,撥動七星中的一顆,其他六顆則隨之活動。諸葛亮解釋說:“這是我和夫人一起制作的七星圖,暗合易理的八卦。以天樞星為軸,其他六星做爻變。每爻有兩種變化:分和合,爻變可以疊加生效。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六星的爻變就是兩種變化的六次疊加,共有八八六十四種變化,對應易的六十四卦。如果六星均為合,為乾卦,在四季中為至陽的節(jié)氣——夏至;若是六星均為分,為坤卦,在四季中是最陰的時候——冬至?!?/p>
諸葛亮一邊講解,一邊撥動七星圖給兩位馬先生看。馬良和馬謖聽得是津津有味,看得是目瞪口呆。一套六十四卦講下來,兄弟二人都是贊嘆不已,感到諸葛丞相的學識真是深不可測。推演完七星圖,天色也黑了,二人便在丞相府留宿下來,想來日再向諸葛亮討教。
第二天,諸葛亮和馬家兄弟又聚在一塊,從天文地理,談到兵法奇書,從國際形勢,談到奇聞異事。說到奇聞異事,馬謖說到:“昨日,我和兄長來拜訪丞相前,碰到了魏銘將軍,魏將軍和我說了一件奇事?!?/p>
諸葛亮知道魏銘是太子劉禪的貼身警衛(wèi)長,頗得劉禪的信任。諸葛亮說:“幼常和魏將軍很熟?”
馬良解釋說:“魏將軍的母親是我的姑母,家父兄弟三人,偏偏只有一個小妹,祖父和叔伯們對于姑母都很疼愛,我們對于她也是相當敬重。自小,魏銘將軍就與我們兄弟相熟?!?/p>
諸葛亮道:“魏將軍的父親是川中人士,我卻聽聞魏將軍愛吃武昌魚,想來是受了母親的影響?!彪S之,話題一轉,“剛剛幼常說,有一件什么奇事?”
馬良接著道:“兩天前,魏銘將軍護衛(wèi)太子去東山林區(qū)圍獵。因為剛下過雨,道路不是十分好走,一段山路只靠步行。魏將軍牽著太子的馬頭,在前引路,走著走著,忽然發(fā)現前方山腳下的地段不再泥濘,在路盡頭的轉彎處,隱隱透露著七彩的光芒。魏將軍不知是何情況,要帶士兵去探路。誰知太子說,七彩光是吉兆,定是祥瑞之物,他要親自下馬去看。果真如太子所言,在山的另一側,有一頭神獸?!?/p>
諸葛亮好奇道:“我也聽成都百姓說,東山是福地,有祥瑞之兆,卻沒有見過這祥瑞之物。是馬嗎?”
馬良擺擺手:“是鹿,一頭九色鹿。當時魏將軍大喜,要將神物擒來,被太子制止了。太子說,既然這是神獸的棲息之所,我們不便打攪,還是回去吧。這樣,太子就回宮了?!?/p>
諸葛亮感嘆:“想這戰(zhàn)火紛飛的年代,但凡有何祥瑞之兆,定要被人拿出來告諸天下,以顯示上天對于當地的垂青。太子能夠尊重神獸,真是一個仁慈之主啊。”
諸葛亮隨后又想到,太子圍獵歸來了兩天,也沒聽聞他向陛下稟報祥瑞之獸的事情,不知是根本沒放在心上,還是心有城府。當然,這些話,諸葛亮只是想想,沒有也不能和馬良說。諸葛亮此時心中又想到一事,此前只是懷疑,此時卻不得不再去考慮此事。
這真是,七星圖中看八卦,九色鹿事思十全。欲知諸葛亮在考慮何事,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