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與花兒(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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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隔上次寫用了很長時間,不知道回憶是不是這樣,心潮澎湃時想說的很多又情怯不知從何說起。有時很想繼續(xù)寫,卻總是各種原因沒有繼續(xù)提筆.

才過去的幾天是我生日,之前經歷了身體不適,家庭瑣事,工作繁忙和備考的準備?,F(xiàn)在一放松下來第一時間就想好好的再寫下去。紀念與奶奶相處的時光……

接上


在那個弄堂,我生平進入了另一個我所不知曉又被強烈吸引的世界。書從算命到漫畫,從童話到小說,甚至有次摸了本鬼故事,有的字我不識,盡管囫圇吞棗,我什么都看,什么都新鮮。書以外身邊的人事倒忽似隱了身。

直到母親決定外出打工,我才恍然大悟起來。而奶奶又神奇的來到縣城,照顧我們。這真是令我格外的高興。再見到奶奶,我自然是膩著她不放。父親也開始忙碌起來。但也無微不至的照顧著我們,每天給我們任務吃飯,我和姐姐弟弟拿著大碗比賽似的傻撐,多吃能得到父親的獎勵。每次我們都撐得走不動路,每個人都長得胖乎乎的。

奶奶不太串門,可鄰里之間都很喜歡和尊敬她。平日里,奶奶喜歡納鞋墊做鞋,她會在鞋頭繡上水仙、菊花、牡丹為主的花樣。特別漂亮生動。盡管費眼,可是奶奶總是樂此不疲的樣子。我和姐姐開始上學了。我適應的特別差,幼兒園糊里糊涂,剛入小學也過的糟透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那時我們背拼音,我因為喜歡看新聞,喜歡字正腔圓的播音員說著和我們不一樣的普通話,我就跟著播音員練,特別會朗讀。拼音字母也能倒背如流被老師贊賞。

不久,父親也外出了。而我換了新老師。

家里沒人再到過學校,我每天過的渾渾噩噩,唯一一點。我看透了虛偽兇狠只對送禮的學生好的新老師,我從來不讓奶奶進校被她“欺負”。等我有天和奶奶都意識到不送禮不行時,我特別記得,奶奶準備兩塊香皂給我拿給老師。香皂真香??!包裝是漂亮的印花紙,我自己一直摩挲、嗅聞著。這是我們平時無論如何都舍不得用的,待小心翼翼拿給老師時,她一臉鄙夷又一臉斷然、無所謂的樣子坐在講臺一動不動地讓我拿回去。我就拿回去了。

此后,伴隨奶奶的眼淚,我的小學學習似乎進入了地獄。奶奶對此有所耳聞又無可奈何,更不知所措。

被老師欺負的日子,我每天渾渾噩噩,直到有一天,我決定不在忍受。自從送禮也被拒絕后,老師似乎明白了,我是可以任意欺負羞辱的。她要求坐在最后一排,甚至讓我站著上課,安排最糟糕的同學與我同桌,如果同桌欺負我,我反抗影響了課堂,她可以不必等到下課,就在上課中間暴跳如雷的走下講臺,來到我的座位旁,習慣性拿收拽我被奶奶梳好的兩條長長的,編好的辮子,使勁的轉圈,直至我暈頭轉向,直至頭發(fā)散亂如一堆破布,直至所有的同學都離我遠遠的。我一直忍受著,每次上學,我都不知道我為什么要上學,每次放學,都帶著屈辱。有那么一天,我決定不在忍受下去,我內心做了一個決定:逃學。

可是,我不敢叫奶奶知道。我知道,逃學無論如何是奶奶接受不了的。我每天還是正常時間上學,但我每有走去學校,我又怕路上遇到同學們。我只要藏在村外的廁所里,我寧肯忍受惡臭,也倔強的不肯上學。等待我聽到大家放學的聲音,我在若無其事的回家。

有時,我也實在不愿意在廁所里面了,我又怕別人看到了,向奶奶報告。我會躲進菜花地里,或者某一個屋子后面??傊?,我盡量隱藏自己,盡量若無其事。

其實,我越來越痛苦。我也不喜歡這樣的日子。但比起上學,我只能繼續(xù)過著這樣擔驚受怕的日子。這段時間,我和奶奶再也不是歡聲笑語,我再也不會有話就告訴她。我和我的影子在一起,我甚至還要影藏到自己的影子里。

紙里包不住火,我還是給奶奶知道了我逃學的事。她雖然心痛,但還是狠狠的罵了我,甚至打我。我任她打,打狠了,我就使勁哭。我脾氣倔,哭了就停不下來,我甚至可以把嗓子哭倒啞了干嚎也不肯停止。這會子,我也會絕食,我什么也不想吃。奶奶從對我恨,到心疼,可是無論給我吃什么,我都不肯吃。奶奶知道,無論如何,我只能退學了。

在那時,才小學一二年級就要退學,不肯上學,也是相當令人震驚和不解的。我堅持不肯去,奶奶也沒有辦法。她也嚇我、罵我、也說不上學將來如何如何的話。我都聽不進去。其實我何嘗不害怕,我只能倔犟著不說話,也不能做什么。

神奇的是,不久,爸爸回來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平和的帶著我去了那個小學?;貋硇迹乙呀浲藢W了。那段時間,家里愁云慘霧。我小小年級似乎已經知道自己前途暗淡,整日在家里,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父親不久就又離開了。我天天閑在家里,奶奶大概實在著急到處問人。打聽到隔壁鄰居爺爺退休前是校長,可以想辦法讓我轉去鄉(xiāng)村一所小學。而這個消息,撕開和改變了我童年的晦暗。

由奶奶親自領著我,伴著一路上她半包半放的小腳竟也生了風似的拉著我,到了學校,腆著臉對見到的每一位老師熱情禮貌,好話說盡。待來到一個辦公室,費了半天時間,隨著奶奶不迭的道謝。我就正式留在了我記憶深處的----沈畈小學。

奶奶對我千叮嚀萬囑咐,一定好好學習。而我似乎也真的腦子不那么混沌了。我打量著這個不同于之前的縣城有著大操場的學校,這個學校的教學樓僅有三層小樓,左邊隔的老遠的廁所旁有片小樹林,前頭種著大片的美人蕉和雞冠花。后面還隱藏著小一片菜地。操場的右邊靠近學校大門有一個小操場,大門入口處有個以后專門勾引我們饞蟲的小賣部。而我,從教學樓一樓讀起、升到二樓、三樓,也度過了童年所有不曾體驗的各種寶貴情感經歷與留下珍貴記憶的三年……這三年不夸張的說改變了我童年的底色,為我的生命照進一縷陽光。

2016年弟弟大婚,我回去尋找沈畈小學。早已新人替舊顏。一切都不復存在!我站在新學校的升國旗處,高高的眺望,廣場似乎還有那些同學、老師以及那個可愛的副校長……

進入沈畈小學學習的時光,由原來混沌的天,似乎也暗自有盤古開天辟地的神力,這片我頭頂的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老師似乎也是新的天空派來的天使,對我很溫和。我就從沉默,到愛說話,到有了很多好朋友。我每天最快樂的事就是上學。春天,我每天沿著公路上學時,看著街邊的各種車子,很好奇,一靠近就會聞到一股汽油味。不知道為何,我覺得很香。每走大路一定去聞一聞。有時,我和同學們在大路追追打打,大路兩旁長著茂密粗壯的練棗樹,春天結著密密的一串串的小青果子。我們會一串串摘下來,作為攻擊的“子彈”,在子彈的追擊下,回家的路明明很遠,卻總是一下子就到了。冬天,一條高低起伏的馬路,又成了我們最好的滑雪道。同學們在我左右兩旁架著我的兩個胳膊,背后站一位同學負責推動我,我便會在這條長長的馬路上沿著下坡路飛起來,盡管飛太快時難免摔的一臉一身雪,大家一涌上來,我也趕緊甩甩雪,抹一把鼻涕立即架好姿勢,隨時再度起飛。時光就這樣靜止、這樣快樂。而回到家奶奶對我一再破爛的鞋氣得直數落我,也心疼我時常生凍瘡得手和腳。甚至在來年的春天打聽到用新茬櫻桃擦手預防凍瘡,盡管第二年冬天還是會生凍瘡,手依舊會凍爛,卻讓我意外的吃到了可口酸甜的美味水果。

很快,我認識了這輩子第一個好朋友---周丹丹。她是個瘦瘦的漂亮的女孩。我跟著她學會了走小路上學,巧的是我和她暫住的姥爺家在一個村子。我還學會了去同學家借宿。丹丹姥爺家有棵好大的柿子樹,每到開花結果時就掛滿紅燈籠。還記得一次我們約好上學,她帶給我一個紅彤彤的柿子,特別甜。我才知道這燈籠竟這么好吃。跟著她,我壯了膽,我們開始走小路。小路彎彎曲曲。放學從學校廁所旁的后墻翻出去,下雨時泥巴很滑特別難爬過去,需要好幾個同學七拉八拽才行。走上去,這條小路展現(xiàn)在眼前,一路有一片小池塘,路旁隨季節(jié)長滿不同的各色野花,有一個水閘口。再轉入一條更細小的小路,小路只有田地之間的分割寬,旁邊是山澗小溪。因著這條小路,每天的彎曲小路卻并不感覺復雜彎曲而是隨時遇到不曾想見的驚喜。有時我們走著會看到新開的各色美麗野花;有時我們在池塘里摸到甜甜的菱角;有時會看到受驚的小兔趕緊追趕;有時會爬上路邊的野桑樹摘桑果;有時河里摸摸魚蝦;有時杏花開放,風拂花落,一片地似乎都變成一片美麗的地毯,像置身仙境,鼻孔里滿是香味……有時我也會翻山越嶺去偏遠的同學家里睡,似乎我對這里的一切都那么喜愛,迫不及待想看、想了解。

除了學校的學習,有天全校突然決定集體把廁所前面的小樹林砍掉。全部都去幫忙不上課去勞動,我完全沒體驗過。大家伙兒老師們、各級同學們全部人一起做一件事,我干的非常賣力,刨土,裝土、倒土。每個人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活,大家齊心協(xié)力,沒有一個人抱怨。每個人都滿臉是汗,滿臉笑容。待放平這些樹木,刨松了土,地被分成一塊塊,種上了各種各樣的蔬菜苗。老師們家里的肥料不夠也會管我們家里拿點,可是沒有任何人說什么,我更是責無旁貸纏著奶奶要肥料。家里沒有養(yǎng)雞鴨,奶奶受不了我的纏鬧,硬著頭皮笑著帶我跟鄰居家討肥料,鄰居家打趣我要給她們的雞抓食物補償。我一口答應,天天中午不睡覺去抓螞蚱給她們家的雞加美食。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我膽子越隨著長大而長大,短短一年的時間,我似乎變成了另一個人,縣城小學的一切人事我都忘光了。

有一天,老師突然對我說你代表我們班參加學校的朗誦比賽。我當時覺得簡直覺得不可思議。更不可思議的是我獲得了全校第一名。當時據說參賽選手中有個女孩痛哭不已,此后改名荷花。而另一個之前常常的冠軍的女孩卻對我痛恨不已。這個痛恨我的女孩叫汪春雪,以后成為我第二個好朋友。我?guī)е醮潍@獎的巨大喜悅跑到了學校后面的池塘邊,池塘邊有幾顆桂花樹,我靜靜的蹲在桂花樹下,內心高興激動的想哭。丹丹特別為我高興。

第二天老師對我說,我將代表我們學校去鄉(xiāng)鎮(zhèn)參加比賽。


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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