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完《十三邀》都熱血沸騰，這一期是賈樟柯。

一個曾經(jīng)對中國社會無比關(guān)心的人，離開北京，回到山西，去研究天體物理。

“所謂神性其實是那些具有最敏感宇宙信息的溝通能力，理解宇宙信息的人類。人類神性的消失，宗教的神性，哲學的神性，藝術(shù)的神性都在喪失，在諸多宗教初創(chuàng)時期，如佛教、基督教。都是人類與宇宙時空對話的產(chǎn)物，我們現(xiàn)在不再進行這方面的對話，也不再涌現(xiàn)有能力進行這方面對話的人物?！?/b>

這是賈樟柯口中的天體物理論文。

以我這樣一個高中學理科、大學讀工科的人的視角來看，這樣沒有公式的“論文”無疑是荒謬的，但聽了他的論文，我很感動。

如果賈樟柯把他的“天體物理論文”發(fā)到網(wǎng)上去，肯定會有人罵他傻逼，而且罵人的人里面肯定不乏高學歷的理工科畢業(yè)生。一個搞藝術(shù)的，大言不慚地胡謅，還美其名曰“天體物理論文”，這個時候理工男不站出來裝一逼，還等什么時候呢。

這是我很想討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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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傻逼，什么又是裝逼呢？

我們罵人的時候，喜歡罵別人傻逼，給別人扣上了這個帽子，就好像在這個人身上標上一個記號，這個人和我們不一樣，無法達成共識，無法相互理解，是異己，是不可理喻的，而不是大多數(shù)。

可大多數(shù)又是什么呢？誰來規(guī)定所謂的大多數(shù)？大多數(shù)自己可以規(guī)定大多數(shù)嗎？退一步講，大多數(shù)確定之后，他們正確嗎？少數(shù)應該被帶上寫著傻逼的高帽子嗎？

這種蘇格拉底式的追問很有趣，追問的最后，往往是沉默。

這讓我想起了深藍兒童。

如果從科學的角度來講，他們應該是患多動癥這一系列病癥的孩子。所以呢，我們要拋棄他們嗎？或者給他們吃藥，讓他們的神經(jīng)變得麻木？

有人提出了深藍兒童的概念，說這些人周圍能用儀器探測出深藍色的光圈，而普通人的光圈是橘紅色的。這意味著他們是上帝派來的通靈者，他們能感知到不同的信息，有特殊的能力。

這把戲不是什么新鮮的玩意兒了，即使他們放出了“腦補能量變化異于常人”這樣看似厲害的絕招，說服力也不大。

但當我看到一個深藍兒童長大，成為一個說唱歌手，站在舞臺上自信地演繹，沖著臺下召集而來的幾百名觀眾吶喊的時候，我選擇相信“深藍兒童”這個說法。

最起碼，深藍兒童這個稱呼讓一批人免于被稱作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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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又是裝逼呢？

孟非曾經(jīng)在非誠勿擾上給“裝”下過一個定義，我覺得還不錯。他說，通過將非日常狀態(tài)夸大成常態(tài)來達到提高自身形象的目的，就是裝。

這話說的有幾分道理，這也是我時常在心底冒頭的自我否定。

那賈樟柯寫天體物理論文的舉動是裝逼嗎？有人會說不是，他們會覺得他很可愛。如果這些話是一個農(nóng)民在一檔大眾化的綜藝節(jié)目中說出來的呢？你會覺得他是裝逼嗎？如果是你身邊的普通人說出的這些話呢？如果你是朋友圈看到的這段話呢？

他們是裝逼，還是可愛呢？這種問題追問到最后，往往會引起人們內(nèi)心深處的不適，用社會心理學的話來說，是因為它讓我們覺得自己不是自洽的，是雙重標準的，事實是這樣嗎？

這讓我想起了春節(jié)檔的《橫風破浪》。

我很喜歡這部電影，這種喜歡超越了“這是一部不錯的賀歲片”這種評價，我欣賞它表達出來的內(nèi)核。

影片中的正太就是一個可愛的傻逼，只因為他是在熒幕上出現(xiàn)的，由彭于晏飾演的，而且電影的笑點還不尷尬，所以我們更多地認為他是可愛的。

如果他很丑呢？如果他不僅丑而且尷尬呢？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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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賈樟柯這個名字不能讓人聯(lián)想起一系列藝術(shù)電影，那他之前的論文可能就是他戴上“民科”這頂高帽的罪魁禍首了吧。

一年前，我的大學物理老師在“講課”的過程中提到了民科，然后在黑板上寫下了“民科”這兩個字，并畫了個大大的叉。當時我還和他一樣同仇敵愾，義憤填膺。

一年后，我不再這么想了。

民科是錯的，他們的理論是禁不住推敲的，但他們不是傻逼，他們也沒有在裝逼。寫天體論文的賈樟柯何嘗不是民科呢？站在媽媽身旁詢問有沒有外星人，自己死后靈魂會不會附著在另一個人身上的小朋友，何嘗不是民科呢？

最可惡的是那些把民科拿出來當猴耍的媒體。

記得當年引力波發(fā)現(xiàn)的時候，自媒體各種刷屏，有一篇文章被大肆轉(zhuǎn)發(fā)，里面有一個視頻，是某檔找工作的綜藝節(jié)目，一位老伯上臺說了他關(guān)于時空的想法，只是提到了引力波這三個字，就被冠以“中國下崗員工早就發(fā)現(xiàn)了引力波！我們欠他一個諾貝爾獎”這樣的題目。

看著一位老伯執(zhí)拗地講解著自己的理論，兩邊的嘉賓居然還分成兩派，繼續(xù)炒作，我真的很無奈。節(jié)目組為什么會讓他上場呢？因為他有噱頭。會有人罵他傻逼，也會有人為他的執(zhí)著感動，這樣就有關(guān)注度。

這樣的人都被拿去當做噱頭了，可能是一個時代的損失吧。

前段時間讀了一本非常好的哲學啟蒙書籍——《哲學家都干了些什么》，絕對通俗易懂。里面大概介紹了整個西方哲學史，從蘇格拉底的追問，到亞里士多德的科學流派，決定論的陰影，再到康德的光芒。

我一度非常仰慕這個作者，給讀者做了一個臺階，讓我們離那個晦澀的象牙塔更近了一步。

但我突然覺得他在書的最后的一個觀點不太好。他在介紹了各位大家對各種大問題的解釋之后，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形而上學沒有用。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我們對器、術(shù)的強調(diào)過度了，卻很少有人再關(guān)心道、理。作者把各種學說都研究過了，給出這樣一個結(jié)論，那沒研究過的人呢？他封住了哲學的口子。

誰還會去思考關(guān)于人、世界、宇宙及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這樣的問題呢？這樣的問題，傻逼，因為沒有任何用處，又裝逼，因為別人從不談論這樣的問題。

所以呢？我們盡量不去成為傻逼，也不再裝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