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南北朝——西晉滅亡（104）
話說公元316年，漢趙大將劉曜的軍隊已經(jīng)將長安圍得水泄不通。當時的長安可不再是大漢朝那個長安了，經(jīng)過連年戰(zhàn)亂，城里早就殘破不堪。守城的是麹允和索綝兩位大臣，他們帶著晉愍帝苦苦支撐。您可能要問，怎么皇帝都跑到長安來了？原來啊，西晉朝廷早就被匈奴人趕出了洛陽，一路逃到長安，想著憑借關中的險要地勢還能喘口氣。
圍城的日子可不好過。史料記載，城里糧食價格飛漲到什么程度？一斗米要價二兩黃金！這可不是普通老百姓吃得起的。更慘的是，很快就發(fā)展到“人相食”的地步——這是中國歷史上多么沉痛的三個字啊。您想想，易子而食，城里餓死的人超過大半。有些官員和百姓想要逃出城去，可是城外都是敵軍，往哪逃呢？
在這絕望之中，卻有一支隊伍格外顯眼——來自涼州的一千多名義兵。這些人是涼州刺史張實派來的五千勤王之師，打得只剩下這些了。他們愣是不離不棄，誓死保衛(wèi)皇帝。
宮里也斷糧了。據(jù)說太倉里還藏著幾十塊酒曲——就是釀酒用的發(fā)酵劑。麹允讓人把這些酒曲磨成粉，熬成粥給皇帝喝。這場景想想就心酸：一國之君，居然要靠喝曲粥度日。等到連這點粥都喝完了，皇帝終于撐不住了。
十一月的一天，晉愍帝含著淚對麹允說：“咱們已經(jīng)山窮水盡了，外無援兵，內(nèi)無糧草。為了將士和百姓的性命，我只好忍辱負重，出城投降?！闭f完這句話，年輕的天子長嘆一聲：“誤我大事的，就是麹允和索綝二位啊！”這句話說得頗有深意。您想想，皇帝這是在推卸責任嗎？或許不盡然?？赡芩窃诟袊@，若是這兩位大臣能更有作為，也不至于落到這步田地。
皇帝派侍中宗敞送去降書，沒想到索綝動了心眼。他偷偷把宗敞攔下，讓自己兒子去對劉曜說：“城里糧食還夠吃一年呢，你們一時半會打不下來。要是許給我車騎將軍、儀同三司、萬戶郡公的官職，我就開城投降。”這算盤打得響，可惜劉曜不買賬。
劉曜可是個明白人，他當即就把索綝的兒子殺了，還讓人把頭送回去，捎話說：“我?guī)П迥?，從來不用詭計取勝。要是糧食真夠吃一年，你們就守著；要是沒糧了，就早點認清天命！”這番話說的漂亮，既表明了態(tài)度，又動搖了守軍軍心。
十一月末，宗敞總算到了劉曜大營。第二天，晉愍帝乘坐羊車，光著上身，口含玉璧，車上拉著棺材，從東門出降。這“肉袒銜璧輿櫬”可是古代國君投降的標準流程，表示自己該死死該埋埋，任憑處置。文武百官哭成一片，有的拉著車，有的握著皇帝的手，場面那叫一個凄慘。
御史中丞吉朗看得心痛，感嘆道：“我既不能出謀劃策，又不能戰(zhàn)死沙場，怎么能跟著皇帝去伺候胡人呢？”說完就自殺了。這位吉朗可是個硬骨頭，他用生命詮釋了什么是氣節(jié)。
劉曜接受了玉璧，燒掉了棺材，讓宗敞陪著皇帝回宮收拾東西。第三天，把皇帝和王公大臣都帶到了自己營中；第七天，就把這一千人等送往平陽——就是漢國的都城。
到了平陽，漢主劉聰在光極殿接見了晉愍帝。亡國之君向征服者叩頭行禮，麹允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別人拉都拉不起來。劉聰一怒之下把他關了起來，麹允就自殺了。劉聰?shù)故墙o了晉愍帝一個光祿大夫的虛職，封為懷安侯——這封號聽起來真是諷刺，“懷安”，亡國之君還有什么安可懷？
劉曜因為戰(zhàn)功顯赫，被封為假黃鉞、大都督、督陜西諸軍事、太宰，秦王。得，這下陜西一帶都歸他管了。漢國朝廷還來了個秋后算賬：認為麹允是忠臣，追贈車騎將軍，謚號節(jié)愍侯；說索綝不忠，在鬧市問斬。尚書梁允、侍中梁浚等一眾官員都被殺，只有華輯逃到南山保住性命。
說到這里，咱們得插一句：為什么西晉會落到這步田地？當時的史學家干寶分析得很有道理。他說晉朝從開國就有問題，根基不牢。再加上后來朝廷里純德之人少，鄉(xiāng)間德高望重的老人也少，社會風氣敗壞。讀書人崇尚老莊，輕視儒家經(jīng)典；清談的人以虛無放蕩為榮，看不起務實的人；做官的貪圖便宜，看不起正直的人；當官的以玩忽職守為高，嘲笑勤勉工作的人。
這情形是不是聽起來有點耳熟？就像一個公司，從上到下都崇尚空談，不干實事，哪能不出問題？所以干寶說“國之將亡，本必先顛”，國家要滅亡，肯定是根本先動搖了的。
再說回當時局勢。長安陷落的消息傳開，各地軍閥反應不一。在并州一帶，石勒圍住了樂平太守韓據(jù)。韓據(jù)向劉琨求救。劉琨剛得到拓跋猗盧的部眾，想借著這股銳氣去打石勒。部將箕澹、衛(wèi)雄勸他：“這些士兵雖然是晉人，但在異族那里待久了，不熟悉您的恩德信義，恐怕不好用。不如先休養(yǎng)生息，等他們心悅誠服了再用?！?br> 劉琨不聽勸，執(zhí)意出兵，讓箕澹帶兩萬步兵騎兵打先鋒，自己屯兵廣牧聲援。石勒聽說箕澹來了，準備迎戰(zhàn)。部下勸他避其鋒芒，石勒卻說：“箕澹的兵遠道而來，疲憊不堪，號令不齊，有什么銳氣可言？要是我們撤退，他們趁機追殺，豈不是自取滅亡？”當即殺了說撤退的人，任命孔萇為前鋒都督，下令：“誰敢后退，斬！”
石勒占據(jù)險要地形，在山上設疑兵，前面埋下兩支伏兵，派輕騎兵出戰(zhàn)，假裝打不過逃跑?；？v兵追擊，結(jié)果中了埋伏。石勒前后夾擊，大破晉軍，繳獲鎧甲戰(zhàn)馬上萬?；?、衛(wèi)雄帶著千余騎兵逃往代郡，韓據(jù)棄城而逃，整個并州為之震動。
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公元316年十二月初一，發(fā)生了日食。古人認為這是大兇之兆，進一步動搖了人心。
司空長史李弘見狀，干脆舉并州投降石勒。劉琨進退兩難，不知如何是好。這時段匹磾來信邀請，劉琨就帶著部眾從飛狐道逃往薊城。段匹磾對他十分看重，不但結(jié)為親家，還拜了把子。石勒把陽曲、樂平的百姓遷到襄國，安排地方官管理，然后班師回朝。
孔萇繼續(xù)追擊箕澹，在代郡把他殺了。接著又去打馬嚴、馮睹，但久攻不下。當時司、冀、并、兗四州的數(shù)萬戶流民在遼西，互相串聯(lián)，搞得當?shù)仉u犬不寧。石勒問謀士張賓怎么辦，張賓說：“馬嚴、馮睹本來和您沒什么深仇大恨，流民也都懷念故鄉(xiāng)。不如退兵，選派好的地方官去招撫，這樣幽州、冀州的賊寇不日可平，遼西的流民也會相繼來歸?！?br> 石勒聽從建議，召孔萇回來，任命武遂令李回為易北督護兼高陽太守。馬嚴的部下一向佩服李回的威望德行，紛紛叛離馬嚴來投奔。馬嚴害怕了，投水自盡。馮睹率部眾投降。李回遷到易京居住，流民歸附者絡繹于途。石勒大喜，封李回為弋陽子，給張賓增加封邑千戶，晉升前將軍。張賓堅決推辭不接受。
江東的丞相司馬睿聽說長安失守，下令出兵北伐，親自披掛上陣，發(fā)布檄文，約定日期北征。但因為漕運延誤，斬了督運令史淳于伯。行刑時發(fā)生怪事：劊子手用刀擦柱子，血倒流而上，到兩丈多高的柱頂才流下來，圍觀的人都覺得有冤情。丞相司直劉隗上書說：“淳于伯罪不至死，請免從事中郎周莚等人的官?！庇覍④娡鯇У热松鲜枰?，請求解職。司馬睿說：“政刑失當，都是我昏庸所致?！睕]有追究任何人。
劉隗性情剛直，當時的名士大多被他彈劾過，司馬睿往往寬容，于是大家都怨恨劉隗。南中郎將王含是王敦的哥哥，仗著家族強大地位顯赫，驕傲放肆，一次就請派僚屬和地方官二十人左右，大多不是合適人選；劉隗彈劾王含，極力攻擊，雖然事情被壓了下來，但王家因此深深忌恨他。
司馬睿任命邵續(xù)為冀州刺史。邵續(xù)的女婿廣平人劉遐在黃河、濟水之間聚集部眾，司馬睿任命劉遐為平原內(nèi)史。
這時拓跋部也發(fā)生變故：拓跋普根的兒子又死了，國人立他的叔父拓跋郁律為首領。你看，不僅漢人政權更迭頻繁，鮮卑部落也是動蕩不安。
這段歷史給我們的啟示太多了。一個王朝的滅亡，絕不是單一原因造成的。從司馬炎篡魏開始，分封諸王，讓傻兒子當太子，以惡女賈南風為太子妃，從此埋下禍根，從而直接導致“八王之亂”自相殘殺，再到統(tǒng)治者奢侈腐化，清談誤國，最后在外族入侵面前一觸即潰。司馬家族罪惡滔天，西晉不滅亡天理不容。長安陷落不是結(jié)束，而是新一輪亂世的開始。此后中國北方陷入長達百余年的混亂，直到北魏統(tǒng)一北方才稍微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