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懶人,總是難以培養(yǎng)一個持久的身體鍛煉愛好。去健身房,多數(shù)就是錢打了水漂;去網(wǎng)球場,增加了網(wǎng)球和我額頭親密接觸的可能性;去游泳池,高度近視的我總是懷疑水底會有大白鯊出現(xiàn)。如此地惴惴不安,在加上缺少鍛煉的愧疚,我終于找到了適合自己的運動:散步。
散步,別小看散步,也許下一步我就開始了慢跑,再下一步也許就邁向了馬拉松,懷著這個遠大的理想,我揣著幾十塊錢開始了獨自的漫步生涯。
散步,適合在一天中的任何時間,適合在任何熱鬧或者冷清的街道上。只需要你傳上一雙舒服的平底鞋,然后檢查下手機的電量和耳機,然后就邁出了家門,留下理直氣壯的一句:“我去鍛煉了?!?/p>
廚房安靜了,客廳停止了聲息,家人們用驚疑的眼神掃了我一眼,然后--毫不關(guān)心地各自投入自己眼前的事情中去,只有兒子從廁所伸出頭來:“媽媽帶我去,我也要去鍛煉?!?/p>
“要走很遠的路哦?!蔽彝{道。
“那--”小家伙提著褲子?!澳闳グ?,媽媽再見?!?/p>
下一刻,懷著哭笑不得和壯士斷腕心情的我站在了路口,往左走,全程7公里,耗時一小時,往右走,只要到超市和商場,來回2公里。而熱愛鍛煉的我自然選擇了左路。不是漫長曲折的路線如何凸顯我的鍛煉決心呢?
左邊的路一半已經(jīng)被伸向人行道的植物侵占,這些肆無忌憚的樹木總是搞怪似地低垂枝頭,所以路人不時要低首而行,生怕一不留神就挨了一樹枝。一路行去,景色倒也有幾分清幽,樹木已成氣候,各自占據(jù)了人行道一側(cè),在這個陽光燦爛的夏日里靜靜看著唯一的路人低頭走過--那自然就是我。
夾竹桃連成了一堵花墻,紅白相間,色彩濃烈地成為了一道景致,只是它的氤氳香氣令我有些心驚,這不是有毒的花嗎?于是我快步走過,留下背后一地的夾竹桃花傳出的笑聲。
街角總有著一些打工者,大清早就舉著“裝修房屋,修理下水道”的牌子蹲在路口,走近一看,原來正在斗地主,幾道視線刷地迎了過來,投向倉惶走來的我。我于是低下頭,避免開視線接觸,匆忙地從他們身邊逃開。城市的這一面總是令我難以面對,雖然我說不清楚內(nèi)心是同情還是無奈,但是我真心希望他們至少今天能生意興隆。
轉(zhuǎn)過街角是漫長寂靜的道路,只有幾個零星小區(qū)點綴其間。門口站崗的保安有著“高大上”的形象,他們目不斜視地警惕注視我路過,仿佛我是個試圖闖入小區(qū)的陌生分子,這道道冰寒的目光在我走遠后還刺痛了我的后脖頸。
路程漸入勝境,在寂寞苦行數(shù)里后,路邊出現(xiàn)了稀疏的樹叢,隱隱有下去的臺階,于是好奇的我總是選擇這么一些不尋常的路去走,很快眼前出現(xiàn)的是一條波光粼粼的河流,順著早晨的朝陽流淌。偶有 水鳥路過,在水中浮木上歇息片刻,這美麗的生靈令我停下了腳步。
河的對岸是雕梁畫棟,有著徽派建筑的古樸意蘊,瞬間令我有時空交錯的感覺,但下一刻我明白過來這不過是一些中式的別墅,于是心中幻想了一下歸園田居的美好情景,只是陶淵明老人家若到今日也無法承受魔都鄉(xiāng)下的獨棟中式別墅的高昂價格吧?
既然歸隱不易,我還是往來路行去。漸漸有了人煙,附近農(nóng)民別墅的勤勞當(dāng)?shù)厝颂舨速u魚,在路邊形成了天然市場,吆喝聲不斷。走過這段喧鬧,再回頭看來路的清凈,似乎便是兩個人間。
散步的盡頭是一段林蔭路,雖然不比市區(qū)的梧桐參天,儼然也有遮天的錯覺。我突然覺得人聲不再喧鬧,而林間的蟬鳴卻越發(fā)響了起來,眼前是一條與記憶相通的道路,而我順著這條道路前行,走進了自己的思緒中去。
也是這般的林蔭路,卻已經(jīng)不是童年的小路了。我猛一抬頭,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到了小區(qū)的門口,熟悉荒蕪的噴泉裝飾,催促著我回家的腳步,于是收回了漫游的思緒,我步向了回家的歸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