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整個結(jié)界突然搖晃了一下，天空如同碎片般紛紛灑落，轉(zhuǎn)瞬又恢復(fù)如常。我看見小白眼里有陰霾一閃而過。里面隱隱有一些令我難過的東西。”
冬季的清晨亮的分外早，剛下過一場小雨，花園里的花草都濕漉漉的。身旁的被窩空蕩蕩，我下床，穿過走廊，掀起一陣長長的風(fēng)。然后我在灶臺旁邊看到了他~~小白……白河愁。
小白回頭：“我做了你愛吃的糯米粥。今天為何起得那么早？”
我怔怔望著小白，那張臉是我看過的天底下最好看的臉，唇紅齒白，面如冠玉，眼睛里映著小小的一個我。 “我醒來沒看到你，天有點黑……我有點害怕。”
小白將我拉入懷里，溫暖罩住了我，他的氣息噴出來：“伊心，不要怕。你不要怕，有你在身邊，我已足夠幸運。”
整個結(jié)界突然搖晃了一下，天空如同碎片般紛紛灑落，轉(zhuǎn)瞬又恢復(fù)如常。我看見小白眼里有陰霾一閃而過。里面隱隱有一些令我難過的東西~~三百年了，我們一直蝸居在小白建造的這個小世界里面，不管外界發(fā)生了什么事?？峙?，各方力量都等不及了吧。
我閉著眼睛，眼淚流了下來。小白抱著我，如同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這一天，小白很乖，跟在我后面，我做什么他都要跟著，像個剛長大的天真的孩子。
第二天，小白不見了。我找遍了這片小世界，都沒有尋見他。直到我看見天幕破碎，大片火紅的誓約鳥鳴叫著從天空飛過，那一刻，我想起了宿命。
（一）
“棲霞山是天底下頂頂有名的山，每天晚霞多匯聚于此，是觀賞晚霞最好的去處，故名為棲霞山?！?/b>
棲霞山是天下有名的學(xué)府，名聲響徹神魔兩界。山上有位不知名病懨懨的勞夫子，養(yǎng)著一只跑得飛快地烏龜，一只癩皮狗，一只聒噪的烏鴉，還有……三十只學(xué)生。
“這三十名學(xué)生極度憊癩，每天吃了喝，喝了睡，睡醒了玩，每天過著混吃等死，一蹶不振的生活，天哪，這就是從天底下挑選出的三十位天才，神界人才儲蓄后備軍嗎？”
“啪”，頭上挨了一戒尺，我從睡夢中驚醒痛的眼淚都流出來?！耙列?，上課不好好聽講，又在課堂上睡懶覺?！蔽姨ь^，勞夫子眼神映入我眼中，略帶鄙夷，略顯猥瑣，大義凜然。
“額，好吧，三十名天才學(xué)生大多數(shù)是積極上進的勵志好青年……除了我。以后呢，我的這些師兄弟都會在神界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尤其是白河愁那小子。而我，可能一官半職都謀不到，窮困潦倒，孤苦凄涼……不管了不管了，反正那么多師兄師姐，到時候有人給我這小師妹蹭飯就好。聽課聽課?！?/p>
號稱“神界優(yōu)秀后備人才儲備軍”，我們每天的修煉是這樣的。每天，一小半的時間是由勞夫子授課，一大半的時間呢，是拿來和聒噪的烏鴉對罵。什么？你問一只小小的烏鴉我們?yōu)槭裁床缓退蚣?？說起這段歷史，不禁悲從中來，淚流滿面。打不過呀，聒噪的烏鴉一挑三十個人完全不是個事兒，各種法術(shù)，符咒全免疫，偏偏它又精通各種法術(shù)。被狠狠修理幾次后，大家都學(xué)乖了。大家都是文明人，武斗什么的太野蠻了，改為文斗就很好，是吧，哈哈，有利于棲霞山的和平，有利于神界的和諧啊。
聒噪的烏鴉欣然同意，想起這段歷史我又是悔恨的淚水流下來啊，武斗換成文斗絕對是當(dāng)初我們做的最愚蠢的決定。聒噪的烏鴉之所以叫聒噪的烏鴉，是因為它聒噪且毒舌??！一句話不讓你背過氣去，不讓你氣的三天三夜吃不下飯，都說明它不在狀態(tài)，發(fā)揮不好啊！
終于有一天，白河愁走進烏鴉的巢穴，我們剩下二十九個師兄弟緊張的在外面聽著墻角。為防白河愁被烏鴉打死，好在必要時進去把他拉出來。
只聽白河愁清朗的聲音說到：“鴉兄，今天天氣很好啊。”
“你才鴉胸，你全家都是鴉胸，如果我是鴉胸，那你就是雞胸！”
“……鴉兄，小弟有個問題，請問先有烏鴉還是先有烏鴉蛋？”
“先有烏鴉蛋，沒有蛋，老子從哪里孵出來？”
“沒有烏鴉，哪有烏鴉蛋呢？”
“那就算先有烏鴉吧?！?/p>
“那沒有烏鴉蛋，鴉兄又從何處孵出來呢？”
“這個……混蛋，為什么拿我來舉例啊，滾！”
“……鴉兄，你知道為什么天下的黑毛豬和烏鴉一樣嗎？”
“為什么？”
“因為它們一樣黑啊?！?/p>
“啊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
白河愁被烏鴉一腳踢出，然后憤怒的烏鴉飛出來在我們上空洋洋灑灑拉了一泡屎，天可憐見，誰能想到那么小的一只烏鴉，拉出的屎竟然糊了每人一身一臉！地面還厚厚積了一層！
然后此后三個月，勞夫子給大家上了三個月的戶外寫生課，用勞夫子的話來說：“別，你別靠近我，什么？有問題提問？有問題提問也不行。趕快回湖里去，你TM太臭了?！?/p>
（2）
“因為你是一只單身狗呀，大家都要照顧你嘛?！焙俸俸伲瑯O其齷齪猥瑣的微笑。
棲霞山最受歡迎的動物是勞夫子養(yǎng)的癩皮狗，常帶領(lǐng)我們偷師傅的酒喝，教唆師兄給師姐寫情書。不過這廝是個很慫很慫的慫貨，一旦被抓住，第一個撐不住的就是它。
這一天，癩皮狗建議我們?nèi)ネ祹煾翟苑N的雪蓮果，果子沒有什么神異，除了味道可口，常被師傅用來飯后消食外，其他無甚大作用。
這雪蓮果是天底下頂頂傲嬌的雪蓮果，尋常的雪蓮果果子埋在地里，如紅薯，花生一般。這株棲霞山上的雪蓮果，它不，它傲嬌，它枝干粗壯巨大，昂然挺立，像一棵樹一樣，果子不在土里而在樹上，掛了滿樹，丁零當(dāng)啷的，像一顆顆小燈籠，倒是與人參果樹有點相似；
要說它是一棵樹嘛，其他如人參果樹，西方釋迦摩尼菩提樹，瑤池蟠桃樹，都是乖乖結(jié)著果子等待著世人采擷?？蛇@株棲霞山上的雪蓮果，它不，它傲嬌。它非要把根須從地里拔出來，像只八爪魚一樣，在棲霞山上到處丁零當(dāng)啷晃悠，尤其是在我們與聒噪的烏鴉對罵的時候，悄無聲息的，一片綠茵就罩過來了。這家伙看熱鬧是第一的熱心，向它討要雪蓮果又是頂頂心煩的一件事。一年只有一天它的雪蓮果是分發(fā)給我們吃的。平時就沒見過它一樹的雪蓮果少過。
雪蓮果平日雖然傲嬌的漫山遍野的跑，不過晚上還是老老實實的回到師傅的后院待著，原因無他，只因師傅養(yǎng)的三只動物，聒噪的烏鴉，癩皮狗，跑的飛快的烏龜。一次夜間雪蓮果樹浪得開心沒有回院，被三只動物逮住，洗劫了整整五分之三的雪蓮果，那一陣子絕對是棲霞山最快樂的時候，每個學(xué)生都吃到了好多雪蓮果，師傅也難得露出笑容。只有雪蓮果樹沮喪著臉，以后再也不敢夜間停留外面了。
所以，今晚的行動，就是偷偷翻墻進入院子，趁著雪蓮果樹打盹，偷摘它半樹果子！為避免人多腳雜，只有我，白河愁，癩皮狗兩人一狗行動。
三只趴在圍墻上，彼此交換著眼神示意行動，白河愁悄聲說：“伊心，你有沒有覺得今天圍墻上的藤蔓有點多？”
“是哦，平時墻上最多一點爬山虎，今晚怎么多了那么多根須？”正百思不得其解，少數(shù)粗壯的藤蔓突然顫抖起來，極速的后退，白光一閃，身旁的癩皮狗已經(jīng)不見了，亮瞎眼的看到一顆樹在前面飛速的飛奔，樹根被一只少毛狗緊緊咬住，這戲頗為精彩，我欣賞得津津有味，正打算問白河愁有沒有帶葵花籽時，竟發(fā)現(xiàn)傻樹竟匆匆向我們跑來，來不及躲閃，轟隆一聲，院墻塌了。
……
我和白河愁跪在書房外面，雪蓮果樹在窗外得意的搖搖樹枝，書房內(nèi)傳來師傅訓(xùn)斥癩皮狗的聲音，痛心疾首。
“我說你這只狗，怎么連樹根都咬??？”
癩皮狗不語，淚眼瑩瑩看著勞夫子。
“如此蠢笨，還壓壞我一堵墻?！?/p>
癩皮狗繼續(xù)不語，可憐兮兮看著勞夫子
“我看是選擇五雷轟頂之刑呢？”
癩皮狗一陣哀嚎
“還是選擇點石成金，三個月內(nèi)碰到什么吃的都變成金子，饑餓三個月?！?/p>
癩皮狗已經(jīng)哀嚎到躺地起不來了，捂著爪子假哭。
“還是不懲罰你了，因為你是一只單身狗啊哈哈哈哈，?。。。∷砷_，松開。”
? “各位師兄師姐，報……報告，師傅，被狗咬了……”
癩皮狗被罰一年不許吃東西，出乎意料的是我和白河愁沒有被懲罰。我走進書房，勞夫子面對窗口站著，抖腿的動作很明顯，腿上的包扎更明顯。
我：“師傅?！?/p>
勞夫子轉(zhuǎn)過頭，眼睛居高臨下斜著眼白
“師傅，棲霞山這三只動物是養(yǎng)來干嘛的呀。”
“聒噪的烏鴉是為了訓(xùn)練你們的法術(shù)，培養(yǎng)你們之間的友誼歸屬感。癩皮狗象征著七情六欲，教你們做壞事，也教你們做好事。教會你們，魔性，神性?！?/p>
“那跑的飛快的烏龜呢，是不是教我們。。。裝完逼就跑，賊帶勁？”
勞夫子一口氣憋在喉嚨“什么都不是，烏龜是我最早養(yǎng)的寵物，烏龜好養(yǎng)活?！?/p>
“……額，好吧，你是師傅，你說了算?！?/p>
（三）
“隨著天光越來越明亮，那些年少時的夢就像夢境一樣破碎了。白天如同被拉扯一般變得漫長。有時偶爾想起年少時的記憶，真真是干干凈凈無暇的關(guān)雎夢?！?/b>
在傳說中的小白還沒有成為傳說時，他是我們?nèi)⌒Φ膶ο蟆?/p>
他的內(nèi)心戲太足，簡簡單單的一個微笑，可以演繹一個世界。
后來他因為推演方面得天獨厚，被元始天尊收為弟子。
元始天尊我知道，上神修為，已達專注一趣之境，一念為魔,一念為神。世間只有三人有如許修為，一為元始天尊，一為通天教主，一為西方梵境釋迦摩尼。
話說那日元始天尊來到棲霞山的時候，與勞夫子吵的厲害，元始天尊推開門大踏步走出，勞夫子倚靠在門上，眼里是說不出的冷淡和悲傷，那是真真正正的難過與悲傷，我看了也覺著難過。
白河愁隨著元始天尊走后，日子變得迅猛又快速，學(xué)業(yè)期滿，師兄師姐們一個一個的下山。棲霞山已經(jīng)不再辦學(xué)了，勞夫子勸我也下山，我不走，天底下我沒處可去，我也不敢出去，不如留守在棲霞山來的自在。
隨著天光越來越明亮，那些年少時的夢就像夢境一樣破碎了。白天如同被拉扯一般變得漫長。有時偶爾想起年少時的記憶，真真是干干凈凈無暇的關(guān)雎夢。天氣越來越冷，雪花片片飄落，今年的雪比去年的更厚。我攏著袖口看著一片白茫茫的大雪，性子卻一年更復(fù)一年的平靜下來了。
又幾個幾千年過去，聒噪的烏鴉，癩皮狗，跑的飛快的烏龜相繼離世。雪蓮果樹也干枯了。
天空的晚霞來了又走，山上的葉子黃了又青，師傅死了，各位師兄師姐也各奔東西。棲霞山只有一個我了。
（四）
“白河愁爆出魔族血統(tǒng)，以強大戰(zhàn)力入主魔王宮，天下嘩然。諸神被迫退出魔界?！?/b>
世間并不太平，神佛之間矛盾愈演愈烈，摩擦不斷。但因神界有通天教主，佛界有釋迦牟尼，雙方均有上神坐鎮(zhèn)，互相忌憚與克制，矛盾不至于升級。反倒是魔界處處被擠壓，處于弱勢。
正當(dāng)神佛兩界對峙，魔界瀕臨奔潰之際。白河愁橫空出世，殺死通天教主，叛出神界，世人這才知道白河愁已踏入上神之境。神界大亂。昔日棲霞山師兄師姐們加入神界陣營，同門相殘，割袍斷義。白河愁敗退魔界，退入魔族禁忌之石，魔族在此設(shè)伏，大敗神族，白河愁領(lǐng)軍追擊，諸神辟易，莫不能抗。次日，魔界披露白河愁魔族血統(tǒng)，天下嘩然。白河愁以強大戰(zhàn)力入主魔王宮。諸神被迫退出魔界。
此后五千年，神界動蕩，佛魔締結(jié)同盟條約，魔界縮減勢力范圍，大舉改革，西方梵境趁機向東方擴張，佛宗教義伴著紅蓮業(yè)火在東方各地燃起，侵占神界地盤。
又五千年，佛祖鎮(zhèn)壓神界聯(lián)軍，回返西天靈山途中，遭遇白河愁率部突襲，佛祖戰(zhàn)死，魔族撕毀條約，發(fā)動魔佛之戰(zhàn)，劍指西天靈山。
形勢變化太快，神界，靈山，為天下頂尖勢力，六界巨頭，如今在白河愁鐵騎之下相繼喪失最高戰(zhàn)力，魔族步步緊逼，神佛不得不放下仇怨，結(jié)為同盟以抵抗魔族進攻，漫天神佛，諸魔來朝，魔界黑火燃燒過處，無人能敵。魔界獲得大量生存空間，一躍成為天下頂尖勢力之首。
神魔混戰(zhàn)，巨頭傾軋，人界受到波及，天災(zāi)人禍層出不窮，百姓苦不堪言，當(dāng)神已無能為力，人類開始朝著另一條路進化……懷疑神。
魔界擴張腳步越來越大，佛界首當(dāng)其沖，西天靈山淪陷，殘余佛教勢力被神界吞并，實力大增，然神界獨木難支，岌岌可危。正當(dāng)此時，魔界擴張腳步停止，軍隊后撤，后爆出魔王白河愁失蹤。魔族群龍無首，各部勢力蠢蠢欲動，爭奪魔主之位，魔界陷入短暫混亂。神族趁勢反擊，收復(fù)大量失地，魔族敗退，雙方以翼族長生殿為界，陷入對峙。長達數(shù)百年的神魔之戰(zhàn)進入僵持階段。
（五）
“我看到了很遠很遠的未來，那時候，各界不再交通，各個種族被隔離成不同的時間，空間。我看見未來人界由孱弱變得強大，開始用一種名為“科技”的東西改變世界。“
很多時光就這樣一直過去，我每年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精神狀態(tài)越來越不好，偶爾下山到人界游玩一趟，大部分時候守在棲霞山。
我想我的內(nèi)心一定住著一個老妖怪，外表還是少女，內(nèi)心早已衰老荒涼。
偶爾站在黃昏里，看著落日緩緩而下，會想起以前求學(xué)的時候，那個鬧得雞飛狗跳，竄上躥下的伊心同學(xué)，站在這歲月盡頭遙望啊，仿佛夕陽透過時光長河給那時的自己披上了一層光。大約我的確老了，才會頻頻想起從前的事情。
有一天，棲霞山上涌起了大霧，三年未散，霧中有光，我在大霧中徘徊三年，終于尋到發(fā)光的物事，那是一只龜殼，表層已經(jīng)脫落，內(nèi)殼刻著“我的第一只寵物。元始天尊留?！薄@是跑得飛快的烏龜?shù)臍ぁ?/p>
勞夫子說烏龜是他養(yǎng)的第一只寵物。
元始天尊就是勞夫子，
勞夫子就是元始天尊！
難怪通天教主會來找勞夫子。
難怪勞夫子的三只動物那么厲害。
難怪棲霞山一棵雪蓮果樹都能滿山跑。
難怪神界動亂元始天尊始終不出面鎮(zhèn)壓局面。
勞夫子早就死了。
所以，原始天尊早就死了。
我枯坐原地，龜殼的字跡一一發(fā)光，眼前時間，空間不斷變幻，化成一條河流滾滾而來~~“大水淹入我的心靈，我陷入深深的泥潭，我尋不到立足之處，我陷入深水之中，洪水淹沒了我?！?/p>
（六）
“上神在，格局便穩(wěn)固，上神滅，格局才會改變。世間萬物才會進化。上神存在世間沒有意義，既然沒有意義，那便不該繼續(xù)存在！”
我的目光很遠，仿佛穿越了虛無。
我看到了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不歡而散，后來世間沒有了元始天尊，多了個勞夫子。
我看到勞夫子開辟棲霞山，三只動物憊賴跟在后面，一只小樹苗探頭探腦。
我看到勞夫子開設(shè)書院，收徒30人，其中常年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同學(xué)，叫伊心。
我看到白河愁與聒噪的烏鴉吵架，惱羞成怒的烏鴉噴了大家一頭一臉的屎。
我看到通天教主來找勞夫子要白河愁，夫子靠在門上目光冷然且悲傷。
我看到師兄師姐們陸續(xù)離開, 勞夫子去世.
我看到癩皮狗死了，烏鴉死了，雪蓮果樹枯死了，烏龜也死了。
我看到伊心把烏龜喪在勞夫子墳?zāi)古?，靠著石板睡著了?/p>
我看到白河愁殺死通天教主，白河愁血淚從眼眶流出，通天教主卻說“孩子，我原諒你。不要哭?！?/p>
我看見白河愁伏擊如來佛祖，佛祖被禁忌之石鎮(zhèn)壓，形神俱滅。
我看到了很遠很遠的未來，那時候，各界不再交通，各個種族被隔離成不同的時間，空間。
我看見未來人界由孱弱變得強大，開始用一種名為“科技”的東西改變世界。
勞夫子曾說，神早已喪失了存在的意義，只是神界不肯正視這一點，神界自詡?cè)俗灞Ｗo神，實際上，沒有神界，人界依然活得很好。
神界，生命永恒，天條禁嚴，無情無欲，沒有繁衍，毫無改變，毫無進步，神族已經(jīng)喪失一個種族的基本特征，而上神，這種六界最高戰(zhàn)力的存在其實不應(yīng)該存在。上神在，格局便穩(wěn)固，上神滅，格局才會改變。世間萬物才會進化。上神存在世間沒有意義，既然沒有意義，那便不該繼續(xù)存在！
什么是永恒，“無”是永恒，有沒有永恒不變的東西？永恒不變的東西就是“變化”。什么是“道”？“道常在”，隨處可見，越平凡越普通，越日常的東西，離道越近。水是萬物之母，水從高處流到低處，這是道。人渴了喝水，餓了吃飯，這是道。和清風(fēng)，流水的節(jié)奏呼吸，順應(yīng)自然的軌跡，離道不遠矣。
白河愁，伊心。一個推演萬道，萬道歸一；一個無欲無求，無悲無喜，無失無得。兩人最終得道。
……
（七）
“白河愁，我以前是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你，現(xiàn)在，也還是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你，我太膽小了，已經(jīng)不想翻山越嶺告訴你那句話了?！?/b>
就在白河愁從神魔戰(zhàn)場消失那一天，我居住的房子被雪壓塌了，我站在倒塌的房屋面前，不知道該怎么辦。
朦朦朧朧的雪吹過，他出現(xiàn)了。他踩著潔白的雪走到我面前，呼喚我“伊心，我來看你?！?/p>
我仔細端詳他，他說話時的聲音很奇怪，仿佛在哭。眼睛里有壓了好多年的情感，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囊绯鰜怼?/p>
但他想來是可信的，我挽住他的手，示意他向我的視線方向看，“我的房屋壓壞了，我沒地方住了?！闭Z氣不由自主帶了一絲委屈，“師父死了，師兄師姐們都走了，烏龜，烏鴉，癩皮狗都死了，樹也死了。這是最后一間完好的屋子了，也被雪壓塌了。”
白河愁：“那我們不住這里了，我?guī)闳e的地方住好不好?！?/p>
他話說得很慢，費了好大力氣，鼓了很大勇氣。他說：“這是我唯一奢求的一件事了，帶你走?！?/p>
我歪著頭想了想，用布包好師父用來懲罰我們的戒尺。風(fēng)刮起紛紛揚揚的大雪，遮蓋住視線，也掩埋了棲霞山，我披上袍子被扶上馬，回首望去，這世間甚美，甚廣，大約皆可去得。
路上，他向我吐露心聲，我們終于在一起，他說，感謝我等了他那么多年。
其實我并未等待誰。
我一個人也要過這些年。
正所謂，無所求，無所失。
可一切事情豈能那么圓滿。
如果能有那么圓滿，那又怎么會有這許多的曲終人散？
（八）
““有一游魂，化為長蛇，口有毒牙。不以嚙人，自嚙其身，終以殞顛?！碧斓亻g渺渺傳來歌聲。白河愁低聲：“不以嚙人，自嚙其身。師傅，我不認為我錯，我認為你的想法很對，我追求你的思想，你達成不了，我來達成。””
整個結(jié)界突然搖晃了一下，天空如同碎片般紛紛灑落，轉(zhuǎn)瞬又恢復(fù)如常。我看見小白眼里有陰霾一閃而過。里面隱隱有一些令我難過的東西~~三百年了，我和小白一直蝸居在小白建造的這個小世界里面，不管外界發(fā)生了什么事。恐怕，各方力量都等不及了吧。
我閉著眼睛，眼淚流了下來。小白抱著我，如同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這一天，小白很乖，跟在我后面，我做什么他都要跟著，像個剛長大的天真的孩子。
第二天，小白不見了。我找遍了這片小世界，都沒有尋見他。直到我看見天幕破碎，大片火紅的誓約鳥鳴叫著從天空飛過，那刻，我想起了宿命。
世間已然成為修羅場。
無論神佛兩界對通天教主，釋迦摩尼喪生于白河愁的仇恨，還是魔界新任魔君為了權(quán)柄穩(wěn)固的需要，都必須要白河愁死。
白河愁不怕死，但是不想這么惡心的死。白河愁有六界唯一上神之修為，專注一趣之境界，一人抗三界。
結(jié)界已破碎，漫天神佛如同下螞蚱一般紛紛墜下，幽冥河畔，密密麻麻的尸體橫陳如蛆蟲，疊了一層又一層。殺得幽冥河堰塞，北辰星無光，天河黯淡，天地間有大歡暢，天地間有大慰藉，天地間有大悲痛。
“有一游魂，化為長蛇，口有毒牙。不以嚙人，自嚙其身，終以殞顛?！碧斓亻g渺渺傳來歌聲。白河愁低聲：“不以嚙人，自嚙其身。師傅，我不認為我錯，我認為你的想法很對，我追求你的思想，你達成不了，我來達成，我只想把所有上神干掉，我不愿殺那么多人的。”
白河愁眼神一澶，看向眾人：“離開！”
神，魔，眾人腳步騷亂，然而漸漸停止，繼而手中握緊了兵器。
白河愁閉緊眼睛，痛苦異常。一只手輕輕蓋住他眼睛，眼淚從掌下滾滾滑落。
伊心從身后抱住他?！昂芡窗桑芡纯喟??！?/p>
白河愁肩頭聳動，沉悶的哭。
“小白，小白。既然全世界的人都不喜歡我們，我們又何必存在這世界惹人厭煩呢。”
? ? “本來也沒想要別人喜歡。”白河愁嘴犟。
我嘆氣，“可是你累了?！?/p>
白河愁很累了，從棲霞山下山開始，背負了太多太多。憋壞了。
白河愁：“伊心，你也是上神嗎？”
“是?！?/p>
小白淚眼婆娑沖我微笑，他永遠是最理解我的，“你幫我?！?/p>
“好?！?/p>
“你至真至純，擁有勃勃生機，可令這蒼白世界洗去灰塵，重回生機。我有神性，魔性，但愿我們可令神，佛，魔擁有七情六欲，擁有感情。學(xué)會改變，學(xué)會進步，不再永恒，成為真正的種族，而不是呆板的雕塑，行走的刑罰?！?/p>
“君心何堅決，至死無兩意?！?/p>
（九）
“意識模糊中，仿佛看到當(dāng)年我請師傅為我看未來時，師傅眼神里含著柔和的悲傷。他說：“你和小白最后會走向?qū)α⒚妫銜⒘怂?。?/b>
? “師傅，您的兩位學(xué)生，拯救了全世界呢?！?/b>
我右手貼著白河愁胸口，穿胸而過，捏爆他的心臟，大股的血從胸中涌出，他扶著我的身體倒下，倒在我懷里。我們發(fā)出璀璨的光，照亮黑沉沉的夜空，意識模糊中，仿佛看到當(dāng)年我請師傅為我看未來時，師傅眼神里含著柔和的悲傷。他說：“你和小白最后會走向?qū)α⒚?，你會殺了他?！?/p>
我喃喃說到：“師傅，我可沒有和小白走到對立面，您的兩位學(xué)生，拯救了全世界呢?！?/p>
我們的身體消解，化為奪目白色的光粒。飛到東荒，飛到西山，飛過大江大河，飛過棲霞山，飛過天妖城，飛過天涯海角。樹木抽芽，大河解凍。神，魔，已死的，未死的，只要軀體尚存，便漸漸恢復(fù)蘇醒過來。醒來的神魔們，疑惑的你看我我看你，充滿了新奇感，只覺得身體中多了一些什么東西，與以往很不一樣了。
風(fēng)起云涌，大河滔滔，歲月流徙。各界繁衍昌盛，再也沒出現(xiàn)過上神，人界成為各界閑時聚會交友的地方。因此在人界留下了很多美麗的傳說。而伊心，白河愁，就是這美麗的傳說最美的一章。
只有把自己當(dāng)人，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十）
番外篇：
伊心和白河愁是勞夫子最得意的兩個學(xué)生，勞夫子認為他們是可以終結(jié)這一切的，他這么認為，通天教主也這么認為，所以通天教主即使知道有天會死在白河愁手上，依然執(zhí)拗的收白河愁為弟子。
勞夫子和通天教主認為，只有想改變，有情感的，自信且勤勞的民族，才是有希望的民族。一成不變，扼殺改變，死守封建惡習(xí)禁令，不接受新思想的民族，是沒希望的。
用作者的話來說：“要想成為有道德，有素質(zhì)，有貢獻的神，先學(xué)會成為一個人?！?/p>
勞夫子，通天教主，白河愁設(shè)了一個大局，把佛祖搞死了。這樣所有老一輩上神都除掉了，再用伊心兌掉白河愁這個上神，世間就再也沒有上神了。同時，白河愁，伊心在神族，魔族基因里加了點東西，從基因杜絕六界之內(nèi)，四海八荒之間再出現(xiàn)這種bug級別神仙。
勞夫子死后千年，伊心在棲霞山棲息千年，慢慢理解夫子與通天教主的思想，冥冥之中隱隱約約預(yù)感到了勞夫子對她的安排。伊心是為了挽救世間局勢出現(xiàn)的，她無欲無求，沒什么得到也沒什么想失去，是一個極其剔透，極其澄澈的人。某種層面來說，她才是“最后一個上神。“
白河愁是小心思最多的人，悶騷，戲多，就是內(nèi)心戲多。歪打正著擅長推演。因為他一個人內(nèi)心就把所有戲演完了嘛。但從他下棲霞山開始，他就很苦。他認同師傅的理想，竭盡全力去實現(xiàn)這個理想。他是克制的，有理想有抱負的好青年。而且并不以殺戮為樂，傷害無辜會讓他痛苦。
之所以讓伊心等那么多年，是不想把伊心牽扯進來，不想伊心受那么多苦。寧可自己承受所有的苦，才去找伊心表達心意。很直男形象，不過某種角度來看，很可愛。
大約寫這些吧。無論大家喜不喜歡這個故事，伊心和白河愁都不會再復(fù)活了，死得透透的了。蓋棺定論，非死不可。
要是能投稿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