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給母親送手機的那天下午,我準備騎車出門去往鎮(zhèn)上的中國移動買張手機卡來匹配母親的寶貝疙瘩。

摩托發(fā)動的那當兒,隔壁的堂嫂叫住了我:“碧瓊,干嘛去呢?”
“我給我媽買了個老人手機,之前那張卡壞掉了,得重新去移動買一張裝進去。”我回她。
“那你載我去吧,我想去鎮(zhèn)上取個快遞,我的摩托壞了。”

“行,你上來吧?!蔽铱戳丝次迨畞須q的堂嫂那猶如身懷六甲般隆起的圓肚子,心中暗笑,只有委屈我可憐的小踏板車了呢。
“你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坐在我身后的堂嫂開啟了她的大嗓門。
“我今天休息就趕著送手機回來給我媽了,省得她在家著急。明早,我得趕早車回株洲上班。”我回堂嫂。
“你媽又不出什么門,一把年紀了,用不著手機吧?!碧蒙┛煅钥煺Z地接話。
“我媽五十歲開始用座機電話,我記得裝第一部電話的八百塊錢還是我媽向別人借的呢。那些年,我媽不放心在外面的我們兄妹三個,所以咬著牙借錢裝了電話好聯(lián)系我們。我媽,都習慣用電話了,端午節(jié)那會我回來,她直嚷著說,電話壞了好不方便的,我就想著給她買個老人手機,那不還有幾個麻友惦記她嘛?!?/p>
我連珠炮似地吧啦吧啦了一堆話,感覺向來不善言談的自己廢話還挺多的。堂嫂聽聞后,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怎么不請人把手機帶回來給你媽呢?那樣多省事,車費省了,人也不用那么折騰。”
堂嫂給我算著精明的細賬,她說得沒錯,我坐著七座的面包車跨越八十公里的路程奔波在母親家和自己家之間,匆匆地回,匆匆地走,車費就耗去一百,路上來回要折騰五六小時,而且暈車讓我感覺很難受。如果我請司機師傅幫忙帶手機給母親,最多花二十塊就可以了,而且可以避免路途的奔波之苦。
在堂嫂看來,我就是在瞎折騰,在自找苦吃,但堂嫂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記掛父親和母親。母親已經(jīng)老到飯菜常燒糊碳火常熄滅的地步了啊,多少回看著干巴瘦小的母親在廚房的煙熏火燎中貓在灶臺旁汗流浹背地煽風點火,但卻怎么都點不燃那碳火。多少回看著父親挑著那一點他辛苦種出來的小菜扶著門框艱難地站起來的身影啊。我的父親母親是真的老了。
生命啊,如同風中的煤油燈,說不定什么時候刮過來一陣風,燈就被吹滅了,何況是在父親和母親的那般年紀。父親和母親為我們幾個孩子折騰了一輩子,老了老了,老到走不動了還在想著自食其力不給我們添麻煩,我的父母真是省事得讓我心疼。
我是那般無能為力,無法天天陪在父親母親身邊陪他們說說話,給他們做頓飯,給他們收拾下臟亂不堪的屋子,我的心里已覺愧疚。我所能做到地也就是盡量多回去看看父親和母親,看看他們滿是皺褶的臉,看看他們蹣跚的步履,聞聞他們呼出的氣息,雖然那帶著衰老的氣息并不那么好聞,但我卻感覺很親切。
每一個生命都在走遠,遠到終有一天消散不見,我只是想多看幾回我那漸行漸遠的父親和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