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知乎上有這樣一個話題：暗戀一般能堅持多久？一個網(wǎng)友的回答讓我愣了一下：如果得不到，就是一輩子的事。

暗戀這種莫名的情愫，注定是無法與任何人分享的。它的開始或者結(jié)束，全是一個人的自導自演，只有一個人在強撐。有的人堅持的時間短，有的人堅持的時間長一些。

當一個人的兵荒馬亂持續(xù)得足夠久，那不論最后的結(jié)果如何，都無法像水過無痕一樣，平靜坦然地看待它吧。

《橘生淮南》里的洛枳，在和盛淮南結(jié)婚很多年以后，在她幾乎忘卻了少女時代那段百轉(zhuǎn)千回的暗戀時，她仍然會突然懷念起當初那個，對他窺視過，打聽過，若無其事過，毫無理由地竊喜過，自我厭惡地試圖放棄過的小女孩。即使后來盛淮南與她心有靈犀，他也永遠不會明白，當年她一筆一劃地寫下作文時，心里有怎樣的期待。

我忽然想起曾經(jīng)的自己。我和洛枳不一樣，我沒有她這么執(zhí)著，也沒有她這樣圓滿的結(jié)局。

7年之后，我早就不喜歡他了，但還是沒有放下?！搬寫选边@個詞，只有兩個字，有的人卻要用一生去解答。

我對閨蜜說：“好奇怪，我經(jīng)常會夢到他?！?/p>

“可能在整個高中時期，他對你來說太特別了吧?！?/p>

“但是夢里的他還是一樣，一次也沒有喜歡我?！?/p>

02

我們的故事太久了，久到我?guī)缀跸氩黄饋砦覀冎g有過多少接觸，久到已經(jīng)忘記當初為什么會喜歡他，久到甚至快記不清他長什么樣子了。

我們的故事，很平淡，或許根本與他無關(guān)。這只是我一個人的暗戀，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暗戀他的這些年，我好像、似乎從來沒有明白地說過一句“我喜歡他”，不過身邊要好的朋友居然都知道了，只有他不知道。

閨蜜說，他一定也是知道的，只是假裝不知道。因為喜歡一個人，就算閉緊嘴巴，喜歡也會從眼睛里冒出來啊。0

劉瑜先生的《送你一顆子彈》里有一句話：I have a crush on him.我曾短暫地、熱烈地、但又羞澀地喜歡過他。那些我以為藏得很好的，或許早就被他知道的秘密，已經(jīng)差不多全部忘記了。我現(xiàn)在仍然能記住的，只有這一種感覺，雖然時間并不短暫。

至于為什么喜歡，或許是因為他有一張白白凈凈的臉，有充滿磁性好聽的聲音。

因為他笑起來微微裂開、上揚的嘴角，帶著內(nèi)斂，又特別溫暖。

因為他風趣幽默，平時話很少，不會像其他男生一樣咋咋呼呼，亂開玩笑。

因為他在上課鈴響的時候，輕輕地推一下趴在桌上睡覺的我，叫我起床。迷迷糊糊中，他的聲音太溫柔，又有一點點無意的寵溺。

又或許，是因為高一的某一天下午，在出發(fā)上體育課前，同學不小心把飲料滋到他的臉上。別人連忙抽起紙巾給他擦臉的時候，他完全沒有生氣，我瞥見他一幅無奈、又憋著笑的表情。

喜歡上一個人，只是在那無法解釋的一瞬間。

往后的日子，因為這一份藏起來的小歡喜，就變得有一點不一樣了。明明時時刻刻關(guān)注著他，卻假裝毫不在意。經(jīng)常會制造一些刻意的，又假裝不經(jīng)意地偶遇，讓他主動和我說話。

03

有一段時間，他的座位在我的右手邊，我可以聽見他說的每一句話，稍微偏一下頭就能看到他。期中考前的晚自習上，特意挑了一道最難的生物題去問他，其實生物我完全不懂，但是擔心如果問的題目太容易了，他會嘲笑我這么簡單的題都不會做。

走在路上遠遠地看到他了，會迅速跑到他附近，然后假裝沒看到他，低著頭往前走，期待他從后面叫住我，和我打招呼。

學校的食堂有三層樓，我會跑到他常去的那一層，在他旁邊的隊伍排隊，在他附近桌吃飯。有的時候他換餐廳了，我又要重新跟蹤好幾天。

不記得有多少次這樣的偶遇，是我在人群中一遍又一遍地張望著尋找他的身影，然后假裝若無其事地走過去發(fā)生的。

我喜歡他一點一點給我講解題目的樣子；喜歡他突然從背后拍我的肩，俏皮地叫了我的外號，然后一起并肩走一段路的樣子。

我喜歡他在開年段大會時，主動坐在我身邊的樣子；喜歡那個和他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的，心噗噗跳得快到嗓子眼了，臉上還是強裝著鎮(zhèn)定的我的樣子。

我喜歡在做早操前，他跑步經(jīng)過我們班時，叫我一起跑步的樣子；喜歡那個在聽到同學們打趣他和我關(guān)系好，一邊皺著眉頭反駁，一邊暗自沾沾自喜的我的樣子。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我，不過只要他稍微對我好一點點，稍微注意到我一點點，我就以為他喜歡我了。

我曾經(jīng)以為他至少有一點點喜歡我的。

我以為我們會來日方長的。

04

7年前，高考結(jié)束的那天，我就像平常放暑假一樣，沒有太多對離別的感傷，早早地就和媽媽打包完行李回家了。我總是這樣后知后覺，竟然沒有意識到，在這天以后，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我們偶爾還會在QQ上聊天，他會評論我發(fā)的每一條說說。我就沉浸在這樣的小確幸里，至于感情的事，順其自然就好了，著什么急呢？

可是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我是在搭車回學校填報高考志愿的路上，知道他有女朋友的。在我猶豫要不要和他表白時，他和另一個女生在一起了。

以為自己在他眼里是特別的，以為他也會悄悄關(guān)注著我，以為他對我和對其他女生是不一樣的。其實對他來說，我也不過是一個關(guān)系普通的，偶爾說過幾句話的普通女同學而已。

原來所有的“我以為”和“應(yīng)該”，說到底，也只是自己的一廂情愿而已。

我忘了在更多的時候，他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存在，忘了他和別的很多人都更加親近。

洛枳第一次和盛淮南一起吃飯時，她非常拘謹?shù)卣{(diào)整自己的狀態(tài)，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對方在走神，完全沒注意到她的這些小動作。洛枳無數(shù)次告訴自己：算了吧，卻在發(fā)現(xiàn)盛淮南和她選了同一門課時，心中又升騰起止不住的喜悅。

我太在意他了，所以把他和我之間互動的畫面都大寫加粗，把其他的一切都當作背景虛化，以為這樣自己就可以是女主角。

其實呢，在他導演的劇本里，一直都有自己的女一號。

坐在大巴車上哭是一件特別丟臉的事情。那天，我的衣服兜里沒有揣紙巾，四周都坐滿了乘客。我一邊哽咽著不能哭出聲，一邊控制著鼻涕不要留下來，一邊埋著頭，用衣袖擦干不停流下的眼淚。末了，扯著嘴角自嘲一聲，我的愛情啊，我自以為的愛情，還沒來得及開始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我沒有洛枳那么執(zhí)著，知道對方有女朋友了，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他，沒辦法放下他。

我決心要忘了他的，真是個知難而退的人。

05

故事在這里就結(jié)束了，我們沒有后來。

后來，我燒掉了那本在高中三年的很多個深夜里寫下的，滿是關(guān)于他的文字的日記本；刪光了那些繞了幾個彎，只為寫給他看的說說；還有那些經(jīng)過反復斟酌后才按了發(fā)送鍵的短信啊，全部刪除了。

后來，我們之間越來越像朋友。剛上大學那會，我們偶爾會打電話，偶爾會在QQ上聊著彼此的近況，吐槽生活中的一些小煩惱。我開始不在乎他不喜歡我了，我們還是好朋友，我就很開心了。

再后來，我們漸漸地斷了聯(lián)系。我已經(jīng)不會因為他有了女朋友而難過了，但是當他不再聯(lián)系我時，我真的很難過。

不論是我喜歡他時，還是我決定以后就一直做朋友時，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總是這樣，戛然而止。被偏愛的一方總是有恃無恐些，他說走就走了，我只能自己承受。

我不再和身邊的朋友提起他，拒絕聽到朋友說任何關(guān)于他的動態(tài)。就這樣吧，假裝他從來沒有在我的世界出現(xiàn)。

06?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熊在書里寫道：再如何耿耿于懷，也會在時間和際遇的沖刷下褪色。經(jīng)年之后，感情不褪色，那個人也褪色為背景了。

認識他是十年前了，徹底斷了聯(lián)系也有五六年。不再和朋友談起他以后，我照常上學，生活，開始喜歡上別的男孩，然后戀愛，畢業(yè)，工作。關(guān)于他的所有記錄都刪掉了，關(guān)于他的記憶也越來越模糊，他的確慢慢褪色成了一個背景。

可是我還是會想起他，還是經(jīng)常會夢到他。

夢里的場景永遠是高中的教室里，夢里的他依舊沒有喜歡我。

我時常在想，為什么我還是放不下？我放不下的到底是什么呢？

不是放不下他，而是放不下當初對他的那些喜歡；放不下當年那個為他哭，為他笑，被他的一舉一動牽著鼻子走的我自己。

我們之間沒有一個真正的告別，畢業(yè)后沒有再見面不是結(jié)束，燒了日記本也不是結(jié)束，突然地不再聯(lián)系更不是結(jié)束。我欠自己一個與他的道別，這是我的儀式感。

等到哪一天，我鼓足勇氣去見他的時候，我要告訴他：

我曾經(jīng)很喜歡很喜歡你，但現(xiàn)在不喜歡了。我曾經(jīng)很在乎你，但現(xiàn)在，我要把關(guān)于你的一切都放下，大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