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時節(jié)來了。

青石路面泛著水光，泥土路面蓄著水洼。

合著風，就掀起了老房子瓦蓋；就滲進了老房子的脊梁。

母親電話里說，多年不去，老房子塌了一角，得修。

夢里是泛霉的味道，小孩兒從床上爬起來，床下的錫桶里裝著小魚蝦，爺爺的魚簍靠在角落里。

奶奶把單衣往小孩兒身上套，抱到桌前，是剛蒸好的水雞蛋，要乘熱吃，吃完再去玩魚蝦。母雞在腳邊咯咯噠，米飯吃不掉偷偷甩一筷子在母雞身前，看她咯咯噠地啄。當然，要乘奶奶在灶前忙活。爺爺在一旁看著，朝小孩兒眨眼。

夜里房子會響呢！小孩兒說，嘎吱嘎吱的。

老鼠弄得，賊股得（賊）！奶奶說。

爺爺不說話，看著裸露在紅磚外的木梁。

大河蝦細長又優(yōu)雅，尾巴一蹭，就撞在了桶壁上；泥鰍漆黑的上下竄，滑膩膩的抓不著；雕兒魚可以停在水中，一有動靜就火箭般沖出去。桶太小，要放到井水池里耍。小孩兒比桶高半截，抱著桶差點摔在青石階梯上。

奶奶在屋子里罵爺爺：作怪，搞回來這些東西，炸不了一碗，就給他盤（玩）。

爺爺說：答應他網一桶魚盤（玩），總比爬到干子（桔子）樹上抓毛蟲強些吧？

井水池是水泥砌成，邊上是鐵皮做的壓水器。壓水桿子高高翹在天上。小孩兒要跳起來雙手抓著桿子往下使勁壓。半天一池子水。魚蝦放進去，袖子挽起來，褲腳卷起來，踩在冰涼的井水里，魚蝦從桶里涌出來，得了個新天地，更加活躍。

玩累了，爺爺抱著小孩兒坐在青石臺階上。

那是屋鳴，爺爺說。

啥是屋鳴？小孩兒問。

爺爺吸口煙，說：就是跟你一樣的小娃兒。撩氣（淘氣），抱著物梁子晃，就有了聲音。

說完爺爺張牙舞爪示意起來。

小孩兒就哭了。

奶奶在屋里嚷：說些末得（什么）鬼話，呵（嚇唬）他！

爺爺笑說：不哭，不怕，不咬人的，就是跟你一樣撩（淘氣）的娃兒，看不見，但聽得見！

爺爺、奶奶離開后，老屋就沒去過。

屋鳴夜里鬧騰得再厲害，也沒人在意，可能一生氣，就把房子鬧塌了，讓后人去看一看吧。